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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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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那天,李遇安小心地穿过满地碎纸,坐在一边陪了他一个下午。

他是那时候捡的这些碎片吗?从那千万块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碎纸片里?

杨思远用疼到失去知觉的手指缓缓抚上那被浸湿的画,然后停在了一块空白上。

中间缺了一小块碎片,是一小片石滩。

杨思远盯着画看了会儿,然后鬼使神差一般地从一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那块空白处画了起来。

手指很疼,他运不好笔,线条歪歪扭扭的。还好,他只是画了两个背影,并不需要太多的细节。

寥寥几下后,那片空白就被填上了一片石滩,石滩上坐着两个人,他们紧紧牵着对方的手,对着湖面依偎在一起。

杨思远彻底糊涂了,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来是做什么的了。

他匆匆将画又卷起,塞到一边的书箱里。

正巧,李遇安这时回来,错过了看到杨思远画画的时机。

杨思远说要喝酒,李遇安就真的买了一大兜子啤酒回来,沉甸甸的,互相碰撞发出铛铛的响声。

“烫伤膏,快抹上。”他扔下啤酒,快步走来将烫伤膏递给杨思远。

杨思远点点头,接过药来。他分寸把握得很好,手指没有碰到李遇安的手。

“家里没有什么吃的,我买了些面条和蔬菜,给你下碗面可以吗?”李遇安问。

杨思远又点点头,专心致志地涂着药。

李遇安不再说话,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等到饭做好的时候,杨思远的手也不再那么疼痛。两个人坐在小桌子两边,静默地吃着面。

“噗呲”一声,杨思远开了一罐啤酒,然后一言不发地喝了起来。

李遇安:“……”

一罐很快喝完,他又开了一罐,同样沉默着喝完。

一罐接着一罐……空罐子已经堆了满地,杨思远的脸上也已经泛红,但他还没有停下的迹象。

他酒量不好,已经要醉了。

“你别喝了。”李遇安怕他喝太多会出事,便凑上前去阻止他。

然而杨思远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下子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让他心慌,他不由得挣扎了两下。

“你为什么走?”杨思远混沌的眼睛看着李遇安,哑着嗓子问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不是?”

酒后易吐真言,这句话放在杨思远身上大概是对的。要在平时,他万万不会说这样语义暧昧的话,毕竟他要掩饰自己的感情。

李遇安不敢回答。

他能说什么?说“没有”吗?那杨思远一定会继续问,如果没有不要他,那为什么还要走。这又怎么回答?说“因为我喜欢上你了”吗?别闹了,他还想稍微体面点地告别。

还好,杨思远好像没指望得到答案,又魔怔一样重复了两句之后便甩下他的手,继续喝酒。

其实杨思远以前觉得借酒消愁是假的,那种动不动就喝酒的行为有些时候还看起来很做作,但现在他却觉得,原来酒是真的可以让他安心放肆的。

不知道喝了多少后,他终于趴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说给谁听。

李遇安在他身旁坐着,内心有些挣扎。

他可以现在就走,因为杨思远可以自己醒过来。就像上次一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离开,然后断绝所有联系。

然而到最后,他终究没这样做。

他扶起杨思远,把他一条胳膊搭在肩膀上,架着这比自己重许多的身体向前挪动,最后将他放倒在床上。

随后他给杨思远脱掉鞋子,又找了块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沾湿,跪在一边轻轻地擦拭着杨思远脸上的汗。

杨思远本来是闭着眼的,然而在毛巾触到他皮肤的时候,却又突然睁开眼,直直地盯着李遇安。

“李遇安……”他突然带着哭腔轻轻念道。

李遇安这才发现,他眼里有泪。心中某快地方突然塌陷,李遇安的手指拂过杨思远的眼角,擦掉了那里流出的泪水。

“!”

就这么一个空挡,杨思远突然一下子翻过身,将李遇安压在身下。

浑身的酒气淹没了他,杨思远的气息一下下吐在他的脸上,所到达的地方都仿佛着了火一般发烫。

太阳早已落下,夜幕已然降临,只有微弱的光从小窗中投过来,为杨思远的轮廓勾了一圈冷色。

两个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心跳都互相碰撞,急促的呼吸彼此交缠,似要一起吞没了李遇安。

“你……”

“李遇安……李遇安……我疯了……”杨思远呜咽着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脑子轰然一声炸开,然后便是“嗡嗡”的响声在回荡,李遇安整个人僵住,血管里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喜欢……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疯了……怎么办……我喜欢你……我想你……”杨思远肩膀渐渐塌下来,他伏在李遇安的颈窝,艰难地发出声音。

杨思远说,他喜欢我。

他……喜欢……我。

像是沉寂了许久的山谷传来一声回音,李遇安只觉得自己是在梦里,或者是幻听,总之不像是真实。

说他没有一点欢喜,那是假的。开什么玩笑,杨思远喜欢他,他怎么可能不开心?

但如果说他有十分的欢喜,那慌乱和恐惧便有千万分。

杨思远不可以喜欢李遇安。

是了,杨思远怎么可能喜欢李遇安呢?

李遇安是什么样的人啊?怎么可能会得到杨思远的喜欢?怎么可能?

对,杨思远一定是因为冲动,一定是因为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是喜欢……一定是的。

李遇安胡乱想着,试图说服自己,而这纷乱的思绪却突然被杨思远的动作切断。

杨思远在扯他的衣服。

李遇安一惊:“杨思远!”

但杨思远仿佛没听到一样,反而变本加厉,一边扯着李遇安的衬衫,一边顺势咬上了他的脖子。

一股血冲到头顶,李遇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杨思远……你……”他挣扎起来,尽力推着身上的人,然而体重的差距却在此刻显露出来,他怎么推也推不动,倒让杨思远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按到了头顶。

杨思远抬起头,望着他,眼神中好像藏了千万句话。

但他什么也没说,又低了下去,然后吻上了李遇安的嘴唇。

李遇安被迫与他唇舌交缠,酒精的味道在口腔中肆意奔走,爬上神经,击溃了他最后的理智。

绵长的湿吻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结束时李遇安甚至都快要无法呼吸,有种致命的窒息感。

杨思远松开他的手,离开他的唇,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说什么。

然而在他说之前,李遇安便抢先开口:“你是喝醉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酒后乱性是不存在的,除非喝酒的人本来就存着某种心思。

酒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但他不能这样想,他必须得这样告诉杨思远。

“不……不是……”杨思远像个孩子一样辩解,眼里又积了些亮晶晶的东西,眼神有些迷乱。

李遇安咬咬牙,心下一狠,伸手捧着杨思远的脸,逼着他与自己对视。

“你是。你必须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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