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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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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陈立玫这么说其实是想缓和两个人的关系,寄行李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其实他本身就不想把母子关系搞得太僵,只是这么多年来,他真的累了。

“也没什么落下的……哦,你把我那几本书寄过来吧,还有衣柜里那几件衬衫。”他随口应付道。

夏夜潮湿的风吹过,掠起他的衣角,上面沾了些染料,回家还要洗干净。

这件衣服是他和李遇安的“情侣衫”,但李遇安很少穿出门,要么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要么就是在屋子里穿着过瘾。好像这衣服很金贵一样。

快到岔路口了,前边有个自动贩售机,他突然想买罐啤酒喝。

“书?你桌上那几本啊?”

“嗯。”

“哦……衬衫呢,你等下,我去看看有哪些。”

电话那头有了脚步声和开门声,陈立玫应该是去他屋子里找衬衫了。

“有两件白的,一件格子的,还有……哎?”陈立玫数着衣服,却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杨思远在贩售机前站定,随便挑了罐啤酒,塞了几个硬币进去。

李遇安不喜欢他喝酒,他怕伤身体,总是会拦着他。

啤酒罐子骨碌了出来,铝皮在金属槽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好久没喝了,李遇安在身边的话应该会一把抢过去吧?或者,皱着眉头拦下,然后自告奋勇地用亲吻安抚他?不知道。

一切猜不出答案的问题,都是因为当事人不想猜。猜测管什么用呢?他只想真切地看到他会怎么做。

他们快三个月没见了。

杨思远吸了一口气,弯腰将啤酒捡了出来。

“你这……怎么有个格子围巾?你不是不喜欢戴围巾吗?”陈立玫问。

杨思远一愣,回想了一下,发觉那是李遇安的围巾,寒假时候回家硬被他套在了脖子上,结果忘了带回去。

拉环拉开,“噗呲”一声溅出了些泡沫,他猛灌了一口,一股熟悉的苦涩侵入了喉咙。

舒服点了。

“哦,那是……”他顿了一下,“李遇安的。”

如果李遇安在旁边的话,肯定会捂住他的嘴。他不可能让杨思远这样冲动,可只有杨思远自己知道,从爱上李遇安起,就已经注定他此后再也无法冷静了。

果然,陈立玫陷入了一阵沉默,过了很久之后她才问:“你怎么还留着他的东西?”

声音是压抑的、颤抖的,像一双停在真相门前的手一般,因为不敢面对门后的世界而战栗。

杨思远又咕噜咕噜灌了几口,酒精四处窜逃,与其说是进入了胃,倒不如说是混进了血液里,钻进他的脑部神经,用苦涩的味道刺激着他。

如果李遇安在身边的话……他看到自己这么喝酒一定会立马急了,可他又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劝说,所以他一定会抱他、吻他,这样笨拙地安慰他……

只是这么想着,杨思远都觉得身上真的想被人抱住一样,暖暖的。

好想他。

“怎么不说话?问你啊,怎么还留着他的东西?”

陈立玫有些急了,音调微微抬高了些。

酒都不管用了,是不是该试试香烟?

杨思远捏扁了罐子,随手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他闭上眼睛吹着风,想到了无数个和李遇安一起工作、看电影、逛夜市、拥抱亲吻的晚上。

生活这么美好,本该是与爱人共享的。

本该是的。

“他是我男朋友。”他说。

/

夏天闷热,憋得人难受,李遇安天天不是学习就是写作,在屋子里吹空调吹得都要晕了,出去逛了一圈算是散步,结果回来就发烧。

这个体质也真是让人难受,他又不想告诉杨思远,就只自己在床上躺着。

杨思远说杭州很热,现在都要夏末了,不知道那边还是不是热得不行?

杨思远火力壮,很怕热,没了空调怕是不行,但空调吹久了也不好,他有没有注意一下呢?

这些问题本来都不是问题,聊聊天打个电话就能随口解决的事,但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联系少了很多,他确实不知道杨思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杨思远这一阵很忙,很累,情绪也不是很好。他说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但李遇安记得他其实很喜欢这份工作,以前也从来没有这样子过。

他心有疑惑,但又不敢去问,杨思远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从来不会主动问。

杨思远压力很大,一个人身处异乡,天天半夜才回家,绝不可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这些他都知道,所以那种要赶紧去杭州陪他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他甚至有了一个很冲动的念头。

快入秋的时候,他开始动笔写自己的第一本小说了。

至今为止他都没告诉杨思远他已经辞去酒吧工作的事,他一直想着等自己做出些成绩来再告诉他,否则以杨思远的性格,一定会担心他没办法养活自己。

小说就在杂志上连载,比起以前来的确是稳定了很多,而且杂志社那边也说了如果反响好的话会给他出书。

他心里觉得,已经可以告诉杨思远了,于是便在某天夜里给他打了视频电话。

出乎他的意料,杨思远挂断了他,过了半分钟后才给他打了过来,只不过是语音电话。

“思远?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李遇安怕他挂电话是因为不方便,忙小声问道。

电话那头静了会儿,随后他才听见杨思远有些沙哑的声音:“啊……没有,没有没有。”

他声音怪怪的,李遇安对他的声音实在是太了解了,当下就皱了皱眉,问:“你喝酒了?”

“啊?没有啊,没有,哪有啊。”

不像电视剧里那么夸张的大舌头,李遇安能听出来他是在竭力伪装清醒的样子。

杨思远那边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开门的瞬间门外就钻进了嘈杂的乐声。

“你现在在酒吧?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李遇安急了。

“啊,回,回,这就回。”杨思远装不下去了,语言混乱起来。“家,家……哪儿呢家……我家在哪儿呢啊,在哪儿呢啊……”

然后一声闷响,大概是他摔倒了。

李遇安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腾”地站了起来,急得往前走了两步。

“你、你一个人吗,你身边还有没有别人?!”他慌了,慌得双手发抖,眼眶发红。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在你身边?!

“身边……身边,身边没有啊……没有啊,没有……没有……”杨思远的声音听起来难受极了,撕心裂肺一样,想哭却又拼命压抑着。

李遇安简直要疯了。

人类为什么没有超能力,为什么不能穿越时空?

“思远,思远你听我说,你……洗把脸,洗把脸冷静下,然后叫辆车回家,好不好?”

他尽力稳住自己,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却也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遥远又陌生的城市,孤身一人的生活,在酒吧里独自买醉……他到底怎么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杨思远不知是听到了没有,还在那边机械性地重复着“没有”,像着了魔一样。

李遇安简直要急哭了。

他不停地叫着杨思远,生怕他在酒吧里出什么事。

直到电话里出现了其他人的声音,像是有人发现了他,要把他抱起来。

李遇安也顾不上那么多,提高音量对着手机喊了两声,那边很快有人接过了杨思远的手机。

还好,对方是个很热心的人,李遇安拜托他给杨思远叫了辆车将他送回了家,这才安下心来。

确定杨思远安全后放下手机的那一刻,他简直像虚脱了一样瘫在了地上,这才意识到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不行,这样不行,杨思远需要他。

没有几秒钟的犹豫,他便决定将那个大胆的念头落实。

他深吸了几口气,从通讯录里翻找出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您好,请问是陶先生吗?我是四季胡同里那间房的房主。”

/

夜色浓重,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李遇安将事情谈完,却还是睡不着。

他仍然担心着杨思远,满脑子都是一些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不测。想来想去干脆不睡了,干巴巴等着天亮,想着等他睡够了清醒了再给他打个电话。

这样一直干等到第二天下午两点,他觉得时间大概够了,便拨了过去。

然而电话那头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喂?请问您是杨思远先生的家属吗?”

李遇安眼前一黑,几乎要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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