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你住几楼呀?”
“四楼。”
“儿子,那你一会儿就先把子宁送到家门口吧,然后再上车。”齐恒妈妈开始另行吩咐儿子,齐恒和她的性格很像,都是一副热心肠。
“阿姨不用了,”不等齐恒作答,卫子宁抢先说,“我自己慢慢走上去就行。”
“客气啥,反正也不麻烦。”她完全没顾及卫子宁的拒绝,自作主张让齐恒揽下了这活儿。
齐恒没做反驳,本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低头看了下卫子宁的脚踝,似乎肿的挺严重,但这厮儿表面上却云淡风轻,似乎伤在了别人身上。
下车后,齐恒带上卫子宁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进了单元门,然后又顺势把书包背到了胸前,半蹲下了身子,说:“上来吧,我背你。”
“啊?”卫子宁一愣,慌张退后半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上去,要不然你扶我上去也行。”
“有什么关系,”齐恒回头劝说,“反正走廊里也没人,我背你也不费劲,肯定比扶着你快多了。”
“真的不用……”卫子宁发觉齐恒母子都很擅长“强买强卖”。他平时也不喜欢和他人太过亲密,更别提肌肤之亲了,对他来说,距离感即是安全感。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属于伸手只能见五指却看不见指甲盖的程度,齐恒自然看不清卫子宁脸上的窘迫和抗拒,方才的拒绝,全然当作是不好意思的推脱,他直接起身抓起卫子宁的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又重新蹲身,手臂圈住了他的腿,不由分说地背上就走。
事已至此,卫子宁也不好多做挣扎,他的身子紧贴着齐恒的后背,手却没有环住齐恒的脖子,只是搭在肩头,佯装自己是一棵刚被收割的蔬菜,老老实实地任由他人摆布。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一人有节奏的脚步声之外,齐恒的左耳处还传来均匀的呼吸,偶有细密绵长的气流无意间侵入里他的耳朵,似有一种半遮半掩的痒在他脑中盘旋,好似有人在他耳边吹开了一朵蒲公英,若干种子擎着小伞,顺着耳朵飘零进了脑海。他咳嗽了一下,让声控灯重新亮起,也试图驱逐脑内异样。
有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许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也许是齐恒的鼻子太灵,他闻到了淡淡的香气,清新好闻,也让他有了几步台阶的恍惚。那其实只是洗衣液的味道,他形容不出具体是哪种香气,只觉得那气息宛如春意盎然的风,催促昏昏冬眠未醒的枝条抽芽。
四楼很快到了,他这才将人放下,卫子宁稍松一口气,仿佛他才是那个背人上楼的苦力。他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齐恒的目光往里寻去,屋子不大,但是采光很好,有点像个单身公寓。他想到卫子宁方才说平时一个人住,也不知这样的生活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究竟是无拘无束还是孤单冷清。他似乎了解些许卫子宁为什么难以亲近,一个人独处太久,自然会对周遭有所排斥。
已然送到地方,齐恒便没多做停留,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几步之后,方注意到自己还带着人家的书包,便又折返。
房门还未来得及关,卫子宁弯着腰,小心的拽松鞋带。齐恒的返回让他有点意外,再看悬在手里的书包,便了然了。他直起身子,接过书包,却不料齐恒骤然蹲下,动作轻柔的帮他松开鞋带,又轻握他的小腿,准备帮他脱鞋。
“齐恒!”卫子宁的声音压抑不悦,但在短暂的一息之际,又平静下来,只是语气冷淡:“我自己来就行。”
他这是想干什么?连说一声都没有就自作主张?纵然知道齐恒没有恶意,但心下却觉得大有冒犯。卫子宁第一次发现,原来热心肠和多管闲事,词意相互毗邻。
那声音制止了齐恒的动作,他松开了手,茫然站起,抬头望向卫子宁。卫子宁的脸色不太好看,耳垂红的厉害,不知是羞愤还是害怕,且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空气在此时沉默,直到齐恒听到一句低低的“抱歉”。
莫不是自己做了过分点事情?齐恒此刻竟是不知所措,周遭的空间里塞满了尴尬和窘迫,一度让他呼吸阻塞,他也扔下了一句“抱歉”,快速从玄关退出,逃也似的慌张下楼。
凝视着齐恒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卫子宁才松开了紧握成拳的手,名为“懊恼”的情绪在脑内盘旋不去,忽地,他一瘸一拐地强撑着快步迈向窗户,目光紧紧锁住从单元门里冒出的人影。
与在楼道里听到的匆忙脚步声不同,此刻的齐恒似是满坠着心事,少年的影子被夕阳拉的老长,仿佛那影子有粘性,附着在了地面和鞋底,拖慢了他的速度。
“对不起……”卫子宁叹气般的自言自语,这三个字像是卡在肺腑,唯有独处时才可抒解。他并不讨厌齐恒,甚至觉得和他同桌也颇为有趣,但本能上还是抗拒过度的亲近。他不能放任齐恒的逾越行为,更要约束自己。
矮井里的青蛙——他有时也觉得这比喻贴合自己,纵然路过的飞鸟如何赞美外面的世界,他却固守一隅天地,不肯跳出。
倘若一个人长久处于黑暗中,当面对一盏烛火时,他是渴望,还是会畏惧?
卫子宁很难给出答案,只知当前的情况,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好了,县城虽然不大,但老师很关心他,同学也十分友好,尤其是齐恒。对于一个曾深陷讽刺和冷漠的人来说,一丝温暖便足矣受用许久。
维持现状,即是他的首席要务,他不奢求更多,更不敢踏错一步。
原来,固步自封才是他的答案。
视线里少年的踪影渐行渐远,直至被楼体所遮蔽。卫子宁才收回灼灼的目光,而后他的身子缓缓下滑,坐到地上开始解开鞋带。
……
也许只是不喜欢被别人碰脚吧?这又算什么?猪蹄子大家不都啃的很香?
心里编着合理的解释,齐恒便把这莫名的尴尬抛之脑后,用繁多的作业来挤走自己的思绪。
在钻进被窝的那一刻,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一条短信,齐恒第一反应:莫不是手机又欠费了?好在屏幕上的来信不是10086,是卫子宁:“谢谢你送我回家。”
齐恒还以为会是别的事,原来是无关紧要的感谢,他早已将之前的尴尬自我消化,回一句“不用客气”,又把手机扔回原位,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新的消息:“抱歉,我不大习惯肢体接触。”
呃……肢体接触,齐恒总觉得这个词有点别扭,莫非是“男男授受不亲”?他没在回复,平躺在床,眼睛虽然闭上,但脑中的睡意却尚未填满,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白天的事情做复盘。长这么大,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背一个男生上楼,也是第一次和对方如此紧贴。若有若无的鼻息和皂液味道,又似乎重新漫入了他的耳道和鼻子,又间接激发了那异样的痒……自己在想什么啊?齐恒翻了个身,带着杂念和困意陷入了梦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