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要一起,我才能养好。”
“……”陆语忍不住横了他一眼,实在是受不了他说车轱辘话的毛病。
他就笑,笑得十分愉悦,落在她眼里,也格外地……迷人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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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间,原敏仪起身,由丫鬟服侍着梳妆。
陆语走进门,行礼之后,接过牛角发梳,遣了丫鬟,手势轻柔地为姨母梳理长发,笑道:“今日我来打扮您。”
“好啊。”透过镜子,原敏仪打量她,“我只怕你手艺不成——都没好生打扮过自己。”
陆语笑道:“无暇说了,我天生丽质,只要不穿灰扑扑的道袍就行。”
原敏仪望着她活泼泼的笑容,随着笑起来,由衷地道:“这倒是。”
“我是懒得打扮,却不是不会打扮。”陆语选出所需的簪钗,手势麻利地给姨母绾了牡丹髻,又取出一副红宝石耳坠,微眯了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给姨母戴到耳上,“好看么?”
原敏仪笑着颔首,“好看。”
陆语俯身,亲昵地搂住姨母,“那么,等会儿多吃些东西,今日少睡些。到晌午,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晒晒太阳,别总在床上躺着。生病的时候,最怕的其实就是没胃口、不走动。”
“我听你的,都听你的。”原敏仪望着镜中的外甥女,忽然心酸难忍,落下泪来。
陆语慌了,忙取出帕子给姨母拭泪,“是不是觉得我管东管西的太烦人?只当我没说。不哭,不哭了啊。”
原敏仪愈发难过,“明明该是我照顾你,情形却正相反……”
“您可真是的,这是说什么呢?”
原敏仪转身搂住她,“就是觉得,这一阵,实在是把你累苦了。”
陆语拍抚着姨母的背,柔声劝慰:“您和姨父好端端地在我跟前,让我孝敬,这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小事。”停一停,无意识地套用了沈笑山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少不得经历几次风浪。我都不怕,您就更不需怕了。大难之后,必有后福。”
“嗯!”原敏仪用力点了点头,“一定会有后福,我们阿娆,一定是最有福气的人。”
陆语失笑,给姨母拭去眼泪,又温言软语地宽慰了好一阵。
原敏仪平静下来之后,问起昨夜的事:“见没见原太夫人?”
“见了。”陆语点头,随后把两人的对话如实告知姨母,末了,又生出昨日就有过的狐疑,“我其实也在气头上,说的话算是信口开河,可她却气成了那个样子——我从没见过她变脸、失态,昨晚却分明是被我气坏了。”
原敏仪若有所思,好半晌才叹息着道:“可惜,不能查她的生平。”
陆语颔首,“是啊。年月太久了,无从查起。就算谁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查清楚的。”
原敏仪沉默片刻,唇畔延逸出有些恍惚的笑容,“我倒也罢了,只是希望,你与她不是血亲。那样的长辈,与你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不该辱没了你的名声。”
陆语失笑,“我有什么名声啊,只是长安城中一个商贾罢了,要与原家撇清关系,也不太难,您放心吧。”
原敏仪小看谁,也不会小看自己这外甥女,一来是出于本能的对亲人的认可,二来则是这几年的相处、这件事情上陆语始终沉着冷静的应对,无一不让她引以为豪。她拍了拍陆语的肩,“等我们好了,帮你一起谋划。”
“您和姨父不用记挂这事儿,眼下不是有沈先生么?”陆语巧笑嫣然,“他能教我很多东西,不论是经商,还是为人处世。而且,他已经介入此事,敲打过原大老爷了。”
原敏仪喜出望外,“原来下人们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啊?”
“嗯?”陆语眨了眨大眼睛,“他们都编排我什么了?”
原敏仪笑着点一点她额头,“也没什么,只是说沈先生对你格外照顾而已。”
“……哦。”陆语扶着姨母回到床上,“您说,我要是嫁给沈先生,好不好啊?”
“……?”原敏仪一时愣住了,眼神格外复杂地看住陆语,“阿娆啊,是你钟情沈先生,还是两情相悦啊?”要是单相思,这孩子可不愁吃苦了。
“嗯……”陆语蹭了蹭下巴颏儿,想大事化小,道,“他说的,想娶我,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会儿就想着,要是不趁热打铁,他过了这兴头,我就是想嫁也不成了吧?”
“……”原敏仪困惑地看住她,“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到了你嘴里,就都变得特别复杂又特别让人心惊胆战的?”
陆语笑出来,“我跟您说的是实话,也是悄悄话,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我明白!”原敏仪当即轻声说道,重重点头。
“反正,他是提过几次了,我也辨不出真假。”陆语道,“这事儿吧,我刚刚也想了,凭他的好名声,凭他的财势,我要是嫁了,绝对是我高攀,很值得,是不是?”
“……”原敏仪呆呆地看着外甥女。
“您怎么了啊?”陆语有些紧张,“哪儿不舒坦?”
原敏仪就在这时掐住了她白皙的通透的面颊,用了些力气,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啰嗦这么多,也没跟我说你到底对他有没有情分。劳什子的财势、名声能当什么?就你这恨不得每日插竹簪、穿道袍的德行,给你多少座金山又有什么用?名声什么的,那是人家自己修来的,跟你愿不愿意嫁有什么关系?姻缘得是两情相悦,你要是只图利,那就别去祸害人家。”
“诶呦……”陆语讨饶地笑着,慢慢移开姨母的手,“瞧您说的,先前好好儿的,末一句怎么就不对啦?什么叫我祸害人家?合着我嫁谁就是祸害谁啊?”
原敏仪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你打心底喜欢的,就千万不要嫁,大道理我就不跟你说了;相反,你要是打心底喜欢的,就算出身再寒微贫贱,我跟你姨父也赞同。明白么?”说着便是神色一肃,“阿娆啊,你跟姨母说实话,我们这件事,是不是需要沈先生帮衬太多?以至于……到了他想娶你做挂名夫妻的地步?”
陆语笑出声来,“什么啊,没有的事。”她笑着坐到姨母身侧,搂住她,“要是你想的那么不好的情形,我怎么有脸跟您提起啊?现在就是……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对他是什么心思,想请您日后帮我观望着,他好的、不好的地方,您都及时告诉我,好么?”
原敏仪听完,沉思片刻,长舒了一口气。这孩子说的不假,要是到了被人胁迫着出嫁的地步,她恐怕会一本正经地做出一副对男子一往情深的样子给人看,不会让她和傅清明心生歉疚,眼下这样实诚……其实,已经动了三分情意,只是不自知罢了。
由此,她笑吟吟地满口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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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原成梁便去向家请母亲回府。原二太太向氏见了他,当即二话不说,从速赶回原府,直奔太夫人房里。
刚进门,看到的便是原太夫人正将主持中馈的人才持有的钥匙、对牌交给原大太太,一旁站着面无表情的原溶。
不知何故,原太夫人比起她离家之前,似是忽然苍老了几岁之多。向氏暗暗心惊,面上却是不敢显露分毫,上前去见礼。
原溶牵唇笑了笑,敷衍地说了两句寒暄的话,便晃着胖胖的身形离开了。
原大太太拿到了掌管府中大小库房的钥匙、安排一切事务的对牌,挂着心满意足的笑,说笑几句之后,也脚步轻盈地离开。
向氏面露忐忑,慌忙走到婆婆跟前,“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了?要出事了。”原太夫人面色冷凝,下地去往里间,“走,进去说话。”
“是。”
到里间落座、屏退下人之后,原太夫人道:“这几日的事,你已知道多少?”
向氏已经镇定下来,语气和缓地道:“沈慕江入住傅宅、傅清明和敏仪获救回家、解家兄妹和董岚不知所踪——我只知道这些。”
“那你知不知道,成梁与阿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那桩丑事?”原太夫人冷冷地看着她。
向氏微微挑眉,“瞧您这话说的,也太重了些。少年人,您怎能奢望哪一个都天赋异禀、通达世事?成梁才十九岁,这种事,是他该吃的亏;阿锦就不需说了,不是您纵着她制琴么?她是那块料么?”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原太夫人目光森寒地望着二儿媳,心里却是颇为不安:不论向氏此刻的意态,还是她的言语,都让她觉得不对劲。
向氏冷然一笑,“您这是还没品出来,还是不想认命啊?事情已经败露了,没得转圜了,您明白么?”
原太夫人嘴角翕翕,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向氏语气幽冷:“陆语就是个小人精,不是人精,怎么可能把傅清明和原敏仪救出去?这个小人精,现在又有了沈慕江这样一个真正活成精的主儿做靠山,将会怎样?
“若是不出所料,他们现在正在彻查整件事的始末,不揪出元凶不算完——不为此,早把解家兄妹和董岚送进官府了。
“您唤我回来,我还以为是事情有了转机,您找到了让沈慕江离开长安的由头,结果……您说的却是那些有的没的,想要做什么?您要做什么,才能让恩娆不追究您挟持她姨父姨母的事?”
原太夫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向氏,“你!……那件事,你是主谋,是你逼着我协同你的!”
向氏却是笑意冰冷,“我怎么逼迫您了?有谁知情?我逼迫您什么事儿了?我只是两年前说了一些话,您就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把傅清明和原敏仪劫持了,我随后做的、被您胁迫所做的,不过是帮您遮掩而已。太夫人,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换来的不该是你遇事拉我一同下水的结果。”
“你混帐!”原太夫人抄起茶盏,用力掷向向氏。
向氏竟也不躲,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
可惜,原太夫人气结之下手抖,茶盏掷出的方向有误,贴着向氏的耳朵飞了出去,碎在地上。
向氏面露失望之色,“我是真想死在你手里,老天爷都不成全,可见也是看清楚了,您还不如我,我死在您手里,实在是太冤得慌。”语毕从容转身,举步向外。
“你站住!”原太夫人喝住她,“这么多年了,我待你不薄,此刻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向氏回眸望向她,“待我不薄?那不是我自己赔小心赔笑脸才换得的么?您几时善待过身边的人?就算老太爷,您又何曾善待过?您啊,照我看,就是个没心肝的货色。”顿了顿,鄙夷一笑,“我猜想着,大抵与您出嫁前的一些事有关吧?”
原太夫人的脸色立时由青转红,身形也变得僵硬,手脚不听使唤。
向氏眼中的不屑更浓,“我该铺垫的都铺垫好了,陆语一定会顺着这条路查下去,到末了,别的我不敢说,把您弄得生不如死是必然。您可要多加小心啊。”
“我好不了,你也休想得善终!”原太夫人几乎嘶吼地道,只是,气力不足使得气势犹在,而声势全无。
向氏闻言就笑了,“谁告诉你,我想得善终了?”
“……”原太夫人少见地说不出话了,缓了好半晌才问道,“你、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了什么,能把一双儿女都豁出去?啊?!”
向氏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的儿女,不是我的,是原家的,我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没他们什么事。至于为什么,只是一笔俗得掉渣的旧账而已,我也懒得跟你细说——但你放心,我一直有闲情筹谋着跟你算总账的一日。”语毕,她回转身,微扬了脸,举步走出门去。
原太夫人则是深深地蹙眉,陷入极大的困惑之中。很多事情,她实在是想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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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陆语也陷入和原太夫人相似地困惑之中——她及时得到了婆媳两个那番对话,已经能够判定,姨父姨母被劫持的事情最终促成,婆媳两个都功不可没,可是最终的原因,却到目前都没有眉目。
她在外院书房的里间撑肘托着腮,陷入种种猜测引发的沉思之中。
“想什么呢?”沈笑山施施然走进来,敲了敲书案,在她对面的座椅落座。
陆语心下稍稍一惊,继而就平复了心情,放下手,笑笑地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想看看你。”
“……”一句话就让陆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无暇、无忧各自寻了由头,退了出去。
陆语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沈笑山轻笑出声,“不就那婆媳两个的事儿么?至于这么头疼?”
“怎么能不头疼呢?”陆语抿了抿唇,“单听昨晚婆媳两个说的话,我真是难以相信。以前也派人听过窗跟儿,都是和和气气的,最起码,二太太对太夫人很恭敬。结果,到了昨日,她们居然把话说到了那个地步……真是都是都没想到过”
“秋后算账。”沈笑山真是打心底没办法生出惊异之情,“向氏只是少见的眼看马到功成还不张狂的人而已。”
“嗯?”他的话引起了陆语的注意,“怎么说?”
“向氏那些话,摆明了就是要假你之手整治原太夫人,但是到今日,她也没提及憎恶原太夫人的原由。”沈笑山说道,“我觉得,她好像是自一开始就笃定你能查清真相,知晓你外祖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略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不见得……”
“那么,不管是她原二太太,亦或原太夫人……到底都是怎样的人呢?”陆语讷讷低语,无意识地打断了沈笑山的话。随即,她站起身来,匆匆走到门边,扬声道,“去原府,把原二太太给我请来。”
“是!”无暇、无忧齐齐称是,快步而去。
陆语略松了一口气,站在门边,对他招一招手。
沈笑山扬眉。做什么?又要面对面地相看他?
陆语又招手。
沈笑山不理。
“你怎么回事?”陆语又气又笑,“想求你赶紧去办一件事。”
沈笑山却将高大的身形安置到美人榻上,“今儿懒得动。”
“……怎么这个时候端架子?”
“除非你求求我。”
陆语走到他近前,笑盈盈问道:“说吧,怎么样求你,你才肯答应?”
“我想想。”
陆语俯身,撑着美人榻的扶手,“先生,这会儿可不是没正形的时候。”却不想,语声未落,被他展臂勾低。
沈笑山凝视着眼前绝美的容颜,视线锁住她的唇,随即,牢牢捕获,吸/吮、吮吻、轻轻咬啮。
让她发出一记又一记轻轻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