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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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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语皱了皱鼻子,却没再说什么。

“不准耍小脾气,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陆语看他一眼,笑得现出几颗小白牙,“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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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灏搓着手,在外院走来走去,好一阵子,才硬着头皮去书房见原溶。

原溶正在盘算往后要怎么行事,见到原灏,挤出一丝笑,“二弟来了?坐。”

原灏行礼之后落座,期期艾艾地道:“上午,恩娆见向氏、沈先生见我的事情,大哥听说了吧?”

“自然听说了。”原溶问道,“沈先生跟你说了些什么?”

原灏一想到那些话就恨不得冒冷汗,“他说,傅清明、敏仪前一段日子被人劫持了,还说……说娘和向氏是元凶。问我知不知情,若不知情还罢了,若是知情,该早做打算——我能打算些什么?家里家外的,当家做主的从来是你和娘。”

原溶叹息一声,却定定地审视着原灏,“你当真不知情?”

“我怎么可能知情呢?”原灏登时站起身来,“这件事,不论怎么算,都捞不着好处,我怎么会那么蠢?”

原溶似是而非地笑了笑,“要是能捞着好处,你就做了?”

“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原灏面皮涨得通红,“我是来找你商量求你拿个主意,你怎么话里话外都怀疑我?”

“你也别怪我多心,毕竟,这么多年了,娘一直偏疼你,时时处处都为你考虑,更想为你谋得长远的益处。”原溶现出在官场上才有的圆滑世故,“你要是知道些什么,赶紧与我交底;要是真的清白无辜,也给我个准话。不论怎样,我们都是兄弟。”

“我知道什么啊!?”原灏急得额头上的青筋直跳,“我要是知道的话,宴请沈慕江和恩娆那日,怎么可能刻意安排阿锦到前头来见客?——做贼的就得心虚吧?心虚就得躲着沈慕江和恩娆吧?”

原溶一想,倒真是这么回事,打手势道:“坐,坐下说话。”喝了一口茶,他问原灏,“这事情,看起来已是板上钉钉,恩娆现在要追究因何而起,等到她查清楚了,也就该跟原家、解家等人算总账了。我们兄弟二人,不妨趁早打开天窗说亮话,赶在那之前,拿出个章程来。”

原灏欲哭无泪,“能拿什么章程?就算我能休了向氏,娘那边也没法儿撇清关系。唉……大哥,现在是你该跟我交底,你想怎么办,我全部照办就是了。”

原溶又长长地叹息一声,“正如你说的,我又能怎么样?得了,没辙,等敏仪和恩娆给个痛快就是了。”

原灏凝眸望住原溶,恨不得把手边的茶盏拍碎在对方圆圆的脸庞上。他原溶没辙?才怪。他只是不定从何处吃了定心丸,不肯正经理会他罢了。

他强按捺下火气,又跟原溶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便道辞回房。

向氏站在窗前出神,已经有好一阵了。

原锦听得母亲去过傅宅,和陆语叙谈多时才回来,匆匆忙忙地赶过来,道:“娘,您和陆语叙谈得怎样?有没有提一提我这明着做绣活实则被禁足的事?”

向氏缓缓地转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向下一撇,现出几分不耐烦。

“您倒是说话啊。”原锦携了她的手臂,撒娇地摇晃着,“这次要是没顾上,下回再见到她,您可千万别忘了。娘,我真的要闷坏了,你们好歹给我想个脱身的法子才是。”

向氏动作强硬地拂开她,“做绣活有什么不好?安安稳稳的,总要好过四处招摇。”

原锦不免气恼,“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那日的本意可是为家里谋得财路,千错万错,这初衷总没错吧?我哪里想的到,陆语是那样的心黑……”

“别和我啰嗦这些。”向氏望着花圃中开得正好的香花,“讨了便宜便是别人傻,受了教训便是别人心黑——怎么凡事都是别人的不是?照这样,你的前程好不了,再好的日子也得让你自己折腾成水深火热的情形。”

“娘……好端端的,您怎么这么咒我啊?”原锦满腹委屈,红了眼眶。

“你长大了,日后行事千万谨慎。你的事情,我能管的不多了。”向氏语声中透着浓重的疲惫,神色却流露出解脱之色。

说话间,原灏急匆匆地走进门来。

原锦连忙上前行礼,忧心忡忡地对父亲道:“爹爹,出什么事了?娘亲很是不对劲呢……”

原灏皱了皱眉,冷着脸道:“不在房里做绣活,来做什么?出去!”

“……”原锦刚忍回去的眼泪霎时掉下来,哭着奔出门去。

原灏问向氏:“跟我从头说说吧,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向氏回以漠然一瞥,“去问你娘,我做什么,都是听她吩咐。”

“我要你说!”原灏重重地坐到太师椅上,高声道,“不跟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别怪我家法伺候!”

向氏闻言笑出声来,“不定何时,我就要去恩娆跟前回话,你只管由着性子惩戒我,害得我语无伦次的话,看她会不会找你算账!”

“……”原灏跳起来,指着她欲言又止,旋即急吼吼地出门,去了原太夫人房里。

他必须得弄清楚事态有多严重,由此才能明白沈笑山那些敲打得他心惊胆战的话因何而起。

走进原太夫人房里,看到侍立在室内、满面愁容的原成梁,他心头突地一跳,预感很糟糕。

他连向母亲行礼都忘了,站在原地,死死地看住儿子。

原成梁心虚地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你也掺和进来了?”原灏轻声问道。

原成梁不敢回话,只是飞快地瞥了祖母一眼。

原灏的心瞬时凉了半截。他慢慢地走到原成梁面前,凝聚了全身的力气,给了儿子一巴掌。

原成梁被打得趔趄着后退,倒在地上,片刻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触手温湿。淌血了。

原灏瞪着原太夫人,“您到底要做什么!?您怎么能让成梁跟着您胡来!?”

原太夫人这道:“成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都没参与。此刻起,你给我记住这一点。”

原灏心里更气,“他到底有没有参与,要查出来能有多难?到这会儿了,您就别睁着眼睛骗您自个儿了,行不行!?”他焦虑地在房里团团转,“祸害!除了添乱还会做什么!?”也不知道是在抱怨他的母亲,还是在数落他的儿子。

原太夫人闭上眼睛。

原灏狂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之后,颓然落座,“娘,您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为了钱财,还是为了惩戒敏仪?——要是为这个,也算是情有可原,可我就不明白了,您为什么要连恩娆一并算计进去?”

原太夫人逸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恩娆对我,何时有过一丝敬重?同她娘一样,不孝的东西。既然如此,就合该被原家所用。”

原灏俯身,抱住头,发出低低的一声哀嚎,“您利用到她什么了?眼下我们都到绝路上了,就别说那些没用的泄愤的话了,成不成?”

原太夫人冷笑,“这件事的结果,全在你大哥。我就不信了,他还能将我逐出原府不成?还能与你分家各过不成?只要还是一家人,他就得管我们。只要他还管我们,傅清明和敏仪行事就有顾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开罪官宦门庭。”

原灏可没有太夫人那份儿笃定与乐观,“万一我大哥不管不顾了呢?”

“三十几年的软肋都是颜面,到眼下,他也改不了。”原太夫人道,“这事情只是刚开了头,你别心浮气躁的,静心等待便是。此外,管好向氏。对了,你让她过来一趟,有些话,我得提前跟她说清楚。”

原灏对母亲的话半信半疑,可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他没有别的选择,当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是”,慢吞吞地回房去唤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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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沈笑山和陆语回到傅宅。出去这大半日,收获颇丰,添置的东西真是人一车一车送回来的。

两个人先到外书房说话,茶点上来,无暇等人便笑盈盈地退到外间候着。

沈笑山提起原灏:“那厮不知情。被我敲打了几句,脸都没人色儿了,反过头来问了我不少事情。烦得我够呛。”

陆语坐到书案后方,不满地道:“这么点儿事情,跟我卖了这么久的关子。真好意思啊。”

沈笑山一笑,“他知情与否还不是一样。”

“这倒是。”陆语取出钱袋子,在里面摸索片刻,拿出一样东西,握在手里,望着他,“想送你一样东西,但是,得看你跟它有没有缘。”

“什么?”沈笑山来了兴致,走到书案对面,撑着桌面望着她,“送个东西怎么还拐八个弯儿?”

陆语的笑容显得有些淘气,“就是讲究缘法的物件儿。”语毕,握着东西的手伸到他近前,“接着。”

沈笑山摊开手掌,片刻后,一枚和田羊脂玉戒指落到掌上。

他看了一眼,眉眼间便飞扬起了笑意。

“戴着不合适的话,我要送回去。”陆语催促道,“你试试看。”

沈笑山没来由地觉得,她有点儿紧张兮兮的,猜测道:“你出了璞玉斋又折回去,就是为了这戒指?”

陆语不答,只是神色认真地道:“快戴上试试。”

“要是不合适,你不会把我撵走吧?”沈笑山嘀咕道,“你这小孩儿,弄得我都跟着你紧张兮兮的了。”

陆语横了他一眼,又笑。

沈笑山慢腾腾地把戒指戴到指间。

陆语眼睛眨也不眨地观望着。

“合适。”沈笑山端详着戴上戒指的手,强调道,“很合适。”语毕伸手到她跟前,让她看。

“真的啊……”陆语喃喃地道,“我只是觉得差不多,这会儿瞧着……你是真的跟这物件儿有缘。”

沈笑山见她神色有些复杂,一瞬间,很多念头闪过脑海。他绕到她身边,“陆恩娆,这戒指是一对儿吧?你的那个呢?你跟它有没有缘?”

“没有,胡说,哪有啊……”陆语弱弱地否认着,却忙着把钱袋藏起来。

“小骗子,快老老实实交出来。”沈笑山笑着去抢钱袋。

这会儿,陆语也没来由地笑起来,小孩子一样,双手背到背后,“先生,真的没有,钱袋里的物件儿,你不方便看……”

“傻子才信你。”沈笑山愉悦地笑着,轻而易举地捉住她双手,力道适中地把钱袋拿到手中。

“先生……”陆语又是笑又是蹙眉,“最烦你这个较真儿的毛病了。”

“乖。”沈笑山俯身,飞快地亲了她的面颊一下,随后麻利地取出另一枚戒指,又不由分说地给她戴上。

居然也是刚刚好,正合适。

连他都微微愣怔一下,轻声道:“不知情的,一定会以为,这是我们量好尺寸让璞玉斋做的信物。”

“是啊。”陆语凝了他的手一眼,“这样巧的事,居然就让我遇上了。唉,真是的……”

沈笑山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偷着嘀咕什么呢?”

“不告诉你。”陆语仰脸,大眼睛眨了眨,绽出活泼泼的绝美的笑靥。

这样可爱的陆语,让他的心都要化了。他忍不住抚了抚她面颊。

陆语却抬手推他,“离我远点儿。”

他再一次忍不住笑出声,“成,离你远点儿。”语毕坐到她对面的位置,又道,“这事儿吧,不是我们跟物件儿有缘,是我们有缘。说说吧,我几时请人上门说项?等眼前的事儿了了就行了吧?”

这一次,很意外的,陆语只是笑,没反对。

沈笑山没想到,到了这年月,自己还能体会到心花怒放的好心情。

陆语摘下戒指,找出一个精致的锦匣,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

“不戴?”沈笑山道,“不戴也行,明日把鸳鸯手镯戴出来。”

“……好吧。”她轻声说。

沈笑山惊喜,“今儿你是不是被活菩萨点化过了?这么好说话。”

“闭嘴。”陆语睇着他,笑着落座,“说说正事啊?”

“你说。”

陆语慢慢敛了笑意,正色道:“我思来想去,觉得亲手整治原太夫人和向氏之前,不妨先让原大老爷让她们吃些苦头——我可是铁了心了,就算姨父姨母宽宏大量,我也办不到。

“这样的话,原大老爷总要做些撇清关系的工夫,不然,原家就是蛇鼠一窝,都要被我拉下水。

“根本的原由,我已经知道一些,剩下的,也不追着问了,犯不着。我等那些人求着我、告诉我。”

沈笑山颔首,“这事儿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接下来怎么着?我替你去知会原大老爷?”

“嗯!”陆语笑着颔首,“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跟他说话更方便些。”

“等会儿我就去。”

“好。”

“那这事儿就算是结了吧?”沈笑山凝着她,眼波温柔醉人,“信物也有了,那提亲的事,我可就开始张罗了。”

“你怎么万变不离其宗啊?”陆语笑着拿起手边的镇纸,作势要砸到他脸上。

沈笑山不为所动,笑意更浓,“说定了。”他喝了一口茶,给了她反对的时间。

但她没有,没有摇头,也没有出言否定。

真是神了。沈笑山用拇指转着刚戴上的戒指。这简直是他的福源,何时这小姑奶奶没正形了,不妨把这戒指供起来拜一拜。这样想着,他已觉得好笑——为了眼前这个小人儿,有时幼稚得简直让自己都嫌弃。

可是,真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

陆语则缓缓拉开抽屉,看着里面盛着戒指的小锦匣。

这对戒指,璞玉斋存放好几年了,一直没遇到有缘人——成色再好,戴着不合适也没用。

今日她想起了这件事,问过掌柜的,得知东西还压在店铺里面,便想跟自己打个赌:如果彼此戴着都合适,那么,他想娶,她就答应,其余的事,随他去就是了。

为何如此?也许只是因为,思来想去,也没法儿找出一个反感他的理由。虽然明知道,他有嘴毒的时候,更有残酷的时候,还是没法子反感。甚至于,不见的时候,总会想起他。

既然如此,那还矜持什么呢?

没人能教她,心动是怎样的情形,却不妨碍她珍惜与他这一场际遇——横竖又没打算再结识除他之外的男子。

余下的路,随缘、随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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