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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定、故人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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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太夫人在密室里,被真切的绝望一点点吞噬着。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孤身被囚/禁,地牢中除了四面墙、一张床、被褥枕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东西让她打发时间。

要如厕,便要拍打密室厚重的门,力道轻了,外面根本听不到,需得她用尽全力。在外面看守的两名婆子察觉到了,便会按下启动机关的石门,问明原由之后,会立刻带她去如厕的地方。

生平不遇的难堪经历。

要喝水的结果却不一定:看门的婆子心情好,就当下给她一碗水,要是心情不好,就要过一两个时辰才给她水喝。

陆语已经把她当做锒铛入狱的人犯来对待了。

如果她不说出实情,那么,她这一辈子,休想再见到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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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先前原敏仪对陆语所说的那样,景老爷、景太太第二次登门的时候,夫妻二人便应下了亲事,没两日便互换庚帖,开始商议接下来的事项。

这件事,知情人不曾刻意宣扬,却也不曾刻意隐瞒,一来二去的,消息便传遍街头巷尾,再传得四方皆知。

时光无声消逝,至三月末,这日早间请安的时候,原敏仪提点陆语:“没事就别满大街晃了,在家做做针线。”

“做针线?”陆语小手一摆,“不。”

原敏仪柔声哄道:“要嫁的人了,好歹学些皮毛,我给你请几位绣娘来教你,好不好?”

“不。”陆语蹭到姨父身边,“姨父,我姨母这是要逼着我上吊,您也不管管。”

傅清明哈哈地笑起来,“张嘴就是不吉利的话,该打。”停一停又道,“不学就不学,我们雇几个绣娘随你嫁过去就是了。”

“好呀,”陆语携了姨父温暖的手,轻轻摇着,“还是姨父疼我。”

原敏仪没好气地瞪着两个人,片刻后就笑了,“随你们吧,横竖我是拿阿娆没辙。”

傅清明说起妻子刚才谈及的另一件事:“往后要是觉着闷了,出门前安排一番。俗例就是这样,定了亲的女孩子,尽量少四处走动。”

“知道。”这一点,陆语倒是不抵触,“我往后老老实实地在家制琴、琢磨经商之道,实在闷了,就去玉霞观或是秦老爷子那里转转。”

夫妇二人满意地笑了。

一起吃过早饭,原敏仪问起原太夫人的事:“我听无暇说,原太夫人早就要见你,你却没理会。怎么打算的?”

“再磨她两日。”陆语道,“我是铁了心要把她送上公堂,你们同意么?”届时少不得有官差来询问证词,甚至要到大堂作证。

“同意。”夫妻两个同时应声,随后傅清明道,“你放心,这件事由你做主,我们这边,你不需顾虑什么。原大老爷要是出幺蛾子,我们自会应承。”

陆语绽出甜美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夫妻两个因着外甥女的亲事,这一阵心情格外愉悦,身子骨便恢复得很好,这日起,开始如常度日,相形去了新月坊。

已经吃过不带随从的大亏,如今出门,夫妻二人自是依照陆语的安排,带足身手上乘的人手。

陆语转去找林醉。

这些日子,林醉如贪睡的猫,早间总是赖床不起——前一阵真的是累到了,如今事情已至尾声,心神放松下来,疲惫袭来,要好好儿地缓一阵。

陆语拎着食盒、无忧捧着黑漆小几、无暇端着漱口的茶走进林醉的寝室。

在这样的季节,林醉不论日夜都喜欢开着窗,让含着花香的清风入室。今日也不例外。

此刻,天青色薄纱帐随风轻轻摇曳,林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姐姐?”

“是我。”陆语柔声应道。

无暇走过去,用银钩收起帘帐,

“麻烦你抽空吃点儿东西。”陆语把食盒放到床边的小柜子上,打开来,饭菜的香气溢出。

“好香啊。”林醉揉着眼睛坐起来。

无暇笑着服侍着林醉漱口,“您不用动,吃完接着睡。”

林醉伸个懒腰,逸出满足的叹息:“唉,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陆语和无暇无忧都笑了,手脚麻利地摆好小几,再摆好饭菜。

早饭是陆语昨晚就吩咐厨房准备的:红烧肉、素炒时鲜、骨酥鱼、粉羹分别用小盘子盛着,另有一碗银丝面,一小碗燕窝羹。

“姐姐吃过没有?”林醉问。

“吃过了。”陆语在床边坐下,“我跟姨父姨母一起吃的。无暇无忧也早就吃过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林醉绽出纯美的笑靥,举筷大快朵颐。

对陆语来说,看妹妹吃饭,从来都是享受。

林醉边吃边与陆语闲聊:“你和先生定亲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杭七爷说,不出三日就会天下皆知——要知道,多少人都盯着先生的亲事呢,只他手里的掌柜伙计,就盼着有个内掌柜的。”

陆语就笑。

“定了日子没有?”林醉又道,“姨父姨母肯定舍不得你,不会三两年后再让你出嫁吧?那样的话,你岂不是要拘在家里很久?”

陆语轻笑出声,“哪儿啊,姨父姨母翻了黄历,来回倒腾八月头尾的两个吉日呢。”

林醉也笑出了声,“倒腾什么啊,自然是月尾啊,总得过完中秋再送你出嫁——得了,回头我跟他们说。说起来,他们对先生也太好了些。”

再好,那厮也不见得领情,依着他,恨不得下个月就成亲。陆语腹诽着。

“对了,下午我要和杭七爷去妙手秦的铺子,你得帮我引荐一下,不然秦老爷子一定不会见我们,也不让我们见识他那些宝贝。”

“行啊。”陆语取出随身携带的印章,“这是他老人家给我刻的,你拿着这个,说是借用半日就成。”

林醉放下碗筷,擦净手才接过印章,“老爷子对你这么好啊。”

陆语笑道:“我也算是手艺人,有幸与老爷子投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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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陆语这一层关系,杭七和林醉很顺利地见到了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七十来岁,须发皆白,双眼神光充足,笑容分外和蔼。观其举止,杭七与林醉心内笃定,老人家是习武之人。

老爷子把印章还给林醉,问道:“恩娆近来可好?”

林醉恭敬地回道:“还好,在忙家事。她要我们带来了一些孝敬您的物件儿,已经交给掌柜的了。”

老爷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二位随我来。”

他们随着老人家走到店铺后方的庭院,再转入东厢房。

这三间厢房中陈列着的东西,都是出自秦老爷子之手,且是他最满意的,只售予有缘人。

一进门,林醉就逸出了欢喜的笑容,所见一切,都让她惊喜兼好奇。

比起她,杭七要冷静许多——她要添置物件儿,而他只是来开开眼界。她兴致勃勃地观摩一个书箱的时候,他与秦老爷子信步至次间。

他自报家门:“在下是京城的杭七。”

秦老爷子笑问:“与沈先生同来长安的杭七爷么?”

杭七一笑,不敢托大,“在长安,只是借住在傅宅、叨扰陆小姐的杭七。”心下很是钦佩老爷子的消息灵通,他想,陆语尊敬并交往之人,大抵都非寻常人物。

“先生与恩娆的好消息,老朽听说了,高兴得很。”秦老爷子笑得似个由衷欢喜的孩童,“最早她过来的时候,那份儿挑剔啊,气得我恨不得把她撵出去——制琴的人么,雅致又细致。那孩子的眼光是真好,一来一往的,觉着她那性子也是真招人喜欢。”

杭七莞尔,“近日逛了不少店铺,听说您老人家与陆东家是忘年交,便烦她卖个人情,来长长见识。要不然,这些宝物,我恐怕这辈子都无缘得见。”

“言重了。”秦老太爷笑道,“只要是与恩娆搭边儿的人过来,不用她引荐,我也会好生款待。”

杭七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梳妆台上面的一大一小两个首饰匣子。

两个匣子与平时所见的样式不同,大一些的,三面都有抽屉;小一些的,只有正面有抽屉,却分为大小共九个。

挺有意思的。

秦老爷子抬手道:“不妨细瞧瞧。”

杭七笑着道谢,逐次打开两个匣子,匣子里面盛着做样子的零碎物件儿。大的那个,把有限的空间合理又巧妙地运用起来;小的那个,适用于盛放小巧的修饰妆容的物件儿,还可以存放信件银票等等。

看完表象,他又开始琢磨有没有机关,果然有——两个匣子都一样,背面及盖子皆有玄机,藏着大小不等的几个小抽屉,按到机关,抽屉便会弹出来。

“有意思……”他转头看着秦老爷子,“您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秦老爷子却对他刮目相看,“这么快就把这些机关识破的人可不多。”

“我这不是早就听说您爱在物件儿上设机关么,要是平时,也不会当即琢磨。”杭七如实解释,随即又道,“太有意思了,我得带回去瞧一阵,再给它们物色个好去处。两个匣子连同妆台,能卖给我么?”

“这是自然,既然把你们领进了门,这儿的东西就随你们挑。”

“那就成。”

如此,盘桓多时,杭七买下了女子闺房中用的妆台、杌凳、首饰匣子、贵妃榻,林醉买下的则是书箱、药箱、书桌、书架。

妙手秦的伙计会从速送到傅宅,二人付账之后,与秦老爷子道辞,相形离开。

秦老爷子目送二人,等他们走远之后,自言自语了一句:“下一个好消息,大抵不远了。”

信步游走期间,杭七与林醉开始琢磨晚间要去哪儿吃晚饭。他们饿了的时候,可哪儿是哪儿,不饿的时候,却会为光顾哪家绞尽脑汁——招牌菜只有一道的,不想吃招牌菜的时候不去;大堂与雅间不够干净的,不去;价钱太便宜或太贵的,不去……俩吃货林林总总的条件太多,矫情的很,符合他们条件的便屈指可数。最终,两个人选定了京城醉仙楼开在此地的分号。

席间,两个人说起在妙手秦买下的家什,赞叹之后便开始后悔了——

杭七说:“我一个大男人,买那些干嘛?”

林醉说:“我在用的书箱药箱,也都是秦老爷子的手笔,有异曲同工之妙。”

“算了,送给你吧。”他说。

“我也正想着把买下的东西送你呢。”林醉嫣然一笑,“这样就好了,物尽其用。”

他凝着她,有片刻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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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陆语在外书房理事。

期间齐盛来禀:“原太夫人又闹着要见您,说会告知您存疑之处,只要您给她个痛快。”

“今日没工夫搭理她。”陆语道,“对了,打官司的章程,你给我写出来——过一阵就要忙活这种事了,我不是很清楚。”

“您等着。”过了一阵子,齐盛奉上相关律例摘要。

陆语看完之后,心烦起来:要走的过场委实不少,她担心姨父姨母刚刚痊愈的身子骨撑不住。

怎么办?

不报官了,自己钝刀子磨人?那可不成,那等于在跟前养了一群需得日夜防范的贼,最重要的是,不经过官府,她又不是出自官宦门庭,把好几个人整治死,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那就得好生打点,让这事情干脆利落地收场。杭七、沈笑山一定会出面帮衬,但是,傅宅该做的门面功夫还是要做,混个好人缘儿,以后行事更方便。

齐盛揣摩着她的心思,不等吩咐就列出了一张名单,“小的事先扫听了几句,要麻烦到这些人。”

陆语感激地一笑,“您辛苦。”

接下来,主仆两个开始琢磨如何把人情送的让人满意又不需过金银——过金银是行贿,是以,傅宅在这当口,要送的是心意——多少人都会迫于沈笑山、杭七的压力忙活一阵,傅宅得让人家知道,自己知道好歹。

齐盛如数家珍地说出每个人的生平、现状,让陆语拿主意。

越是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越是费脑子。

没过多久,陆语就开始按眉心,发了今日不再会客的指令。

齐盛建议道:“您去刻会儿印章?”

“不去。”陆语说,“静不下心来。”

“那,您到房顶上凉快凉快去?”——大小姐的习惯,他最是了解。这两招要是都不管用的话,那就麻烦了,要不了多久她就得炸毛。

“好啊。”陆语笑出来,“虽说不能随意出门了,我看看门外的景致总不为过。”

齐盛笑着请她出门,“正是。”

书房院的三层楼,屋顶样式与月明楼相同,陆语有事没事就上去看看。于她,于仆妇,都不足为奇。

却是没想到,这习惯在今日,会引来她与一位远客不按常理出牌的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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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修衡策马走在长安的街巷之中,管家阿魏和一辆盛满厚礼的马车相随。

沈笑山是他的至交,离京之后,他就安排了人手遥遥随行——沈笑山离京之前,活脱脱一只病猫,病情委实不轻。恩师程询和他都挺担心的,怕那厮怠慢自己,不好好儿医治。

由此,沈笑山的消息,总是及时传回唐府和程府。在长安知府携发妻到傅宅提亲的时候,他就知道,挚友好事将近,就想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遂以伤病复发为由,磨烦了皇上几日,得了一个月的假。

今日刚到长安,先去了沈宅,沈笑山却出去跟此地大掌柜找辙去了,不定什么时候才回住处。

他总不能在沈宅傻等着,就生出了亲自送名帖到傅宅拜望的心思——离京时,恩师、师母、妻子薇珑和双亲都备了给陆语和傅家的厚礼,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傅宅一趟,当下把礼送出去,也算了了一桩心事。由此,前往傅宅。

趋近傅宅的时候,阿魏策马赶到他身侧,“公子,这可罕见啊,您瞧。”语毕,抬手指引。

唐修衡循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就见一女子在宅邸外院的一栋小楼顶上漫步。

女孩身着一袭烟青色衫裙,容颜娇艳如出水芙蓉,气韵清雅绝俗。

同一时刻,女孩察觉到主仆两个的瞩目,回望过来。

唐修衡在她回望之际便收回视线,微声问阿魏:“像不像?”

“像什么?”阿魏不明所以,老大不情愿地收回视线。真正的美人,实在是少见。他想多看两眼,身边的爷却不成全。

“像不像先生?”

阿魏又望一眼女孩,认真思忖片刻后道:“像。起码得有五分的相同。”

“把廖家的拜帖送过去,我在这儿等着。”

“……”阿魏回神后,踌躇地问,“自称姓廖么?”

“不行?”

“得嘞,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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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部大面积烫伤入院,期间手术治疗,导致延误更新很久,万分抱歉~~

唐修来打酱油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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