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与宿醉(2/2)
画面一片漆黑。
于行之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应该去把那部手机拿回来了。
他站起来,突然好似找不着地心引力的方向,站不稳,脚下一虚,倒了下去。
一声闷响。
这一跤并不足以让他昏厥,也无法用疼痛帮助他清醒。
于行之就那么愣着神,在地上躺了两分多钟,直到痛觉消退,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应该做什么:站起来,出门去,去Ami门口拿回自己的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爬起来,发觉这对他来说比想象中的容易——他觉着,自己其实还算清醒。
自认为清醒的于行之从一个抽屉里翻出来一叠还未拆封的红封,拆出一个来,捏在手上就出了门,路过柜员机取了一千块钱叠好放进去,一边塞钱一边跑神,才想起来:剩下那一整叠红封他忘了放回抽屉里。
一路走回Ami门口,此时酒吧已经关了大门,门前干干净净,除了树荫,只剩一个穿着随意的青年男人。
于行之勉强记得,那张脸他刚才在手机传来的视频里看见过——或者说,偷看过。
真人比隔着屏幕看起来更年轻,这时他才发现这人有点不修边幅:上身是一件明显大了一码的灰色T恤衫,大约是穿久了,领口松松垮垮,还有点儿皱;下边搭一件同样松松垮垮的军绿色七分裤,两边的裤兜都鼓鼓囊囊,不知塞了多少东西;脚上踩着的鞋半新不旧,倒是国外大牌去年的主打款,只是在那一身衣服的衬托下,怎么看怎么像高仿莆田系。
他忘了斟酌措辞,直直走上前去打招呼:“你好,请问是你捡到了我的手机吗?”
“是的。”沈齐朝他笑笑,鼻子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身上的酒气,心里打了个突突。
他从一边裤兜里拿出来一部手机,拿得稳稳当当,并没有把手机直接交出去的意思:“你验一下锁屏密码。”
于行之顿了顿才明白过来,把食指按在了home键的位置,用指纹解开了锁屏。
沈齐笑得越发真诚了,把手机往前递:“没错了,你拿走吧。”
“谢谢。”于行之接过手机,切出后台,果见后台还留着他昨晚打开过的那些应用,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眼前这人看着老实正直,又不修边幅得叫人觉得缺乏心机,应该真的是并没有打开过他的手机了。
他一只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另一只手便拿出了那个看着就很饱满的红包递过去,“一点小心意,别嫌弃。”
沈齐吓了一跳,不自觉地颔首把脖子往后收,右手又在胸前抻开、摆动,莫名像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
“不、不用这样的,我没做什么。”
“拿着吧,不然我过意不去。”
“可是我真的不想收。”沈齐大概是没遇见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客气地应对,又怕激怒眼前这个看起来还蛮理智的醉汉,只好以孩童般的语气,装傻充愣似地说道。
“好吧。”于行之太阳穴突突地疼,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也实在没力气把平日里你来我往的那一套用在他身上。
想了想,只好收起红包,打开手机,“要不加个微信吧,以后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个忙,我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好。”沈齐挠挠头,打开手机切出二维码给他扫。
事情解决完,于行之提着的那口气松掉了、没了。
他的力气和清醒也就跟着没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倒下去了。
他揣着两部手机跌跌撞撞就要往家走,背后沈齐看他走路的姿势,张了张嘴,迟疑片刻还是叫住了他。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要不去一趟医院吧。”
“没事,宿醉而已。”
“喝酒也可能会要人命的。”沈齐说完直接两步上前把人拽住,“你可行行好吧,要是我刚见过面的人明天因为猝死而上新闻,我会做好几年噩梦的。”
于行之的头越来越疼,觉得自己的胸口也开始有人在跟着太阳穴的节奏敲鼓,朦胧恍惚之中他还不忘翻了个白眼:得,自己遇上了个傻好人。
“你家人呢?找家人陪着你吧。”沈齐看于行之放松下来之后变得迟滞的表情,越发吓得心惊肉跳。
“没有家人。”于行之的脸上出现怒意:家人是什么东西!
“好好好,那我陪你去。”
被沈齐就这么拽着坐进计程车里的过程中,于行之又跑了一会儿神,心想:“现在心率估计爆表了吧,待会会不会被医院当成心脏病或者高血压病人呢?唔,说不定我的心脑血管真的藏着什么毛病?”
计程车司机透过后视镜隔着钢管栏杆瞟了一眼后座这两个乘客,“小哥看着身体不舒服?”
“没事,别担心,不会吐在车里的。”于行之扯出微笑,试图证明自己问题不大。
沈齐报了附近一家医院的名字,“对,我朋友有点不舒服,麻烦师傅尽量快点。”
“好嘞,路况一片绿,”司机安慰两人道,“很快就能到了。小哥坚持住哈,这么年轻,待会到医院吊个水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