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后裔们（2/2）

阿尔卡特拉斯是冬岛，儘管四季依旧轮转，冷冽的空气却未曾真正离开这座被封锁的岛屿，彷彿也是恶魔的余恨未消，温暖的日光无法暖和岛上赤红的大地。女孩在冷风中练得气喘呼呼，浅色的头髮随着风势乱舞，白茫茫的雾气从她的小嘴吐出，感受到身后不寻常的视线，她冷不防停下了进行中的动作，迅速地丢开了手中紧握的树枝。

“谁在那裡？”女孩喘着气，用防备的语气大声道，暗沉的天空下森林中一片静默，唯有寒风穿越树梢带来的沙沙声想，她悄悄地向后退了几步，脚上的皮鞋踩到地上厚积的柔软树叶，在衣角轻轻触碰到树木的那一刻停下脚步，女孩紧张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四处找寻那不知名视线的来处。

“柔伊。”身后，一个沉着的男声呼唤着女孩的名字，柔伊惊讶地转过身，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正斜倚在树上，同样身着黑袍的青年双手环抱胸前，眼裡带着笑意望向她。

“瓦！”柔伊欣喜若狂的朝他跑去，娇小的她头顶才到他的胸前而已，瓦张开环抱胸前的双臂接住了朝他扑来的小鬼，一隻疤痕遍佈的手宠溺的抚摸着她一头银色的头髮。十三岁的柔伊张开手，紧紧地环抱住已十九岁的瓦，一张小脸埋进他的怀抱中，等待着儿时玩伴不耐烦地将自己一把推开，却感受到对方将自己慢慢将她抱住。

身陷温暖怀抱的柔伊，抬起疑惑不解的目光，迎上一双凝重而若有所思的眼眸，瓦的眼睛是澄澈的淡蓝色，如同这座岛屿的所有居民相同，恶魔的后裔皆拥有这样一双清澈无杂质的瞳眸。瓦略带尴尬地鬆开了怀中的女孩，勉强地勾起嘴角。

“我们要离开了，同志。”瓦沉重的语气稍来了不同于往日的消息，他看着柔伊面露不可思议地后退了几步，然而她的惊诧只在一瞬之间，符合她年龄的稚气和笑靥迅速地褪去，取而代之地是切合他们身份的成熟与谨慎。

“确定好离开的日期和路线了吗？”她问，语气中没有过分的不安与惶惑，只是平静。柔伊盯着那张她熟悉的面孔，那浓密的两道眉毛，很好看的鼻子，以及那诱人的唇线，还有充满决心的眼睛。瓦轻轻将手搭在瘦弱的肩膀上，尽可能用轻柔的语气慢慢诉说。

“西北方的岩壁上有一个隐密的岩道，连接到后山的池塘。我们会趁日落的晚祷居民聚集在广场的时候出发，那时候正好是值守人员换班的空档，多索神父会在那裡安排好接应的船隻。”

“时间呢？”柔伊直率的目光向上盯着他，瓦注视着这个无所畏惧的女孩，他感觉得出对方的决心与斗志并不逊色于他，柔伊与他同身为四年前失败惨遭屠杀的反抗军后代，他将她视为可以託付的伙伴。

“就在今天晚上。”瓦说，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要趁着海军指派新任的执行官之前离开，在这段时间警备比较鬆散。而且.....”他抓起柔伊的手腕在空中轻轻一晃，用自信的语调道：“...咱们体内不是还拥有珍贵的血液吗？上次被屠杀了那麽多人，如果恶魔的血液无法顺利延续下去，我猜本部那些老头应该会挺头痛的。”

“所以不会有事的，被抓到应该不会有太过严厉的处分。”也不知道是安定柔伊的心还是自己的，他又再度揉了揉她的头髮，此举顺利地惹来对方的些许不快。

“这把刀给你吧。”柔伊从腰上取下了一柄短刃，漆黑如碳的刀身上镂刻了精美的花纹，瓦接过那把短刃，疑惑道：“这是......？世界政府不是禁止民间私藏刀械吗，你怎麽会有？』”

“希望可以派上用场。”柔伊并没有多做说明，只是用微笑淡淡带过。

瓦看着这个在紧要关头总是显得有些神秘的女孩，轻叹了一口气，将短刃藏于黑袍下，然后再度换上凝重而谨慎的神情，在那充满自信的面具下，不安的情绪终究悄悄上浮。他带着歉意珍重地握住柔伊的手，而柔伊也用力地回握。

“抱歉，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带你一起走。”瓦将她搂入怀裡，静静地道：“等我逃到海上后一定想尽办法回来接你，还有你的妹妹，我会儘早回来。”

柔伊头靠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感受到人体的温暖，聆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她缓缓闭上眼，轻声地回答：“同志，千万不要被发现了。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回来。”

他们静静相拥着彼此，彷彿时间永恆地静止在最后一刻。漆黑的夜色随着曙光的到来退去，瓦看着浅金色的光丝逐渐洒落在树梢，最后千万光芒佔领了寒冷漆黑的森林，他在内心底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或许今晚的逃脱计画真能在神父的协助下顺利执行。到了外头，他必会想办法和革命军来解脱赤岛千年来的束缚，洗脱恶魔子民这种不切实际的指控。

他放开了柔伊，这个他从小看顾成长的女孩，两双澄澈的蓝眸相触，那是带着坚定与决心的眼神，她鬆开了紧抓他衣襬的那双小手，勉强弯起唇角来给予他最后的祝福。

“查克就拜託你了。”瓦最后嘱咐柔伊，便悄然无声地离开了他熟悉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