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对酌(2/2)
“有。”
她静静地问,他静静地答。
“会不会很危险?”
“会。”
塞西尔只是静静地啜饮着红酒,在心中反复掂量意外拦截的情报,感觉到瓶身重量的减轻,他晃了晃空荡荡的瓶子便将之收起,像变魔术那般又从腰间取出了一瓶一模一样的随身瓶。
塞西尔把弄着那只小巧的酒瓶,如同瓦・辛格勒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中,他抛接着酒瓶,玩弄着。儘管他的行为浪荡不羁,总是无故缺勤,罔顾一个上校应有的义务,可以在大白天醉酒不醒,但塞西尔始终是一名海军,也曾经对着湛蓝无际的海洋,带着满腔的热血和野心,以荣耀之名下过誓言要坚守自己的正义。
那漆黑的眼眸曚上浅浅的酒意,他的目光随着上抛的酒瓶移动着,上,下,上,下。年纪轻轻的辛格勒不顾危险杀出了海军的封锁线,他此时此刻会在哪裡呢?他又是从哪裡熘出去的呢?
“……还有海贼。”酒瓶落在掌心裡,被他牢牢接住。
“海贼是什麽?”柔伊问,皱起了眉。
海贼是什麽呢?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塞西尔想起在追求正义的漫长旅途裡,身为执法者,他曾经逮捕过无数的海贼,他们无非就是站在正义的对立面,游走在法律和秩序外的恶徒,在世人眼裡是作恶多端、天地难容的存在。
然而,曾经也有那一群人颠复了他对海贼的定义,在遇见他们之后,塞西尔便开始怀疑起了自身追求的正义,是否这世间真是非黑即白?泾渭分明的是与非,就没有例外的存在吗?
他又看向身旁冷静的孩子,虽然有些冲动,但柔伊身上展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塞西尔有一瞬间忘记对方也不过是尚未长成的少女,罗丝那对寡淡冷漠的眼神涌上脑海,令他久久难以忘怀。
藉着醉酒后的无礼,他昨晚蛮横地打搅了这户人家的晚餐,甚至没能询问她们的芳名。如果他揭露了瓦的逃脱,那这两个年幼的孩子又会如何呢?温暖的炉火在脑海裡一闪即过,塞西尔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他瑟缩了一下身子,发现身旁衣着单薄的柔伊似乎根本不畏惧冬岛的寒意。
塞西尔微微一笑,打开瓶盖,在那一刻瓦的命运已然被决定,他伸手将酒瓶递给了身侧蜷曲成一团的柔伊。“小鬼,你叫什麽名字?”
柔伊抬起脸,目光落在曲线圆润的酒瓶上,她犹豫了几秒,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思索着被下毒的可能,然而心中对于海军根深柢固的印象终究略胜一筹,她伸出小手接起酒瓶。带了点初次饮酒的胆怯,她看了看塞西尔,见对方目光温和,便尝试性地啜饮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顺地流入喉咙,带了点辛辣的气息,甜甜的香气霎那间盈满鼻腔。
“好喝。”她如此下结论,擦了擦嘴角。
塞西尔闻言哈哈大笑,明亮的笑声在寂夜裡格外响亮。“看来以后会是酒鬼喔。”
“我叫柔伊,柔伊・阿尔法。裡面那个是我妹妹,罗丝。”柔伊喝完便有些飘飘然,脸上一片灼热浮出了两朵红彩,让她一时间卸下了防备,微微眯起眼,又再度啜饮了一口。
“阿尔法,我教你一点基本的剑术如何?”塞西尔看着那开始贪杯的小猫,似乎见证了某个酒鬼诞生的伟大时刻。
柔伊闻言瞪大了眼睛,那浅蓝的瞳眸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极了琉璃珠,澄澈无暇。
听到塞西尔的提议,柔伊瞬间又建筑起了防备的高牆。她先是惊讶,又变得困惑,最后怀疑地眯起了眼,眼裡的敌意昭然若揭。“你怎麽知道我在练剑?”
这样的孩子会是恶魔吗?
“就连熊挥舞抓子的技巧都比你好呢,还好意思说自己有在练?”
见柔伊只是狠狠瞪着他,塞西尔只好笑着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将佩剑展示给对海军充满敌意的孩子。那是一把样式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唯独在剑柄上有个雅緻的徽章透露了来历不凡。
“我是贵族出身,剑术比普通的士兵要讲究许多。”他道,指腹轻拂那枚徽章,那硬币大小的徽章精美凋刻出了雄狮的威武模样,想起了自己辉煌的家世,他的眼裡闪过骄傲的神采。
若不是遇见了那群奇特的海贼,此时此刻他会身处何方?是否会继续对于横行霸道的权贵视若无赌?或许他便不会为了仗义而出手干预了吧,他会安稳地成为一位称职的海军,以贵族身份为盾,平步青云的踏上晋升的阶梯,绝对不会是在一个被诅咒束缚的赤岛上,饮酒荒诞度日。
他从地上站起身,将地上那被他压的扁平的海军大衣拿起,顺手拍了拍上头的赤色尘土,柔伊也站了起来,虽然仍旧是离他远远的,却十分认真的思考与塞西尔学习剑术的可能性。
“你不会跟海军告发我吧?”她问。
塞西尔闻言忍不住一笑,认真地道:“我是海军上校,还是个很不认真的海军上校,你说呢?”
柔伊倏地站起身,将手中的酒瓶扔给了他,她用力用宽大的衣袖拭去了脸上的泪痕,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抿起薄唇,眼神裡透露出坚定,对着塞西尔道:“我可不想输给海军。”
儘管这在戒律森严的阿尔法特拉斯中是不被允许的,但对方显然不是正经八百的海军,自己也不是愿意乖乖忏悔的恶魔。在瓦重新回到赤岛的那一日,也会是赤岛人民重获自由之时,柔伊收起了泪水,她必须为了与瓦重逢做准备,磨砺手中革命的刀刃,凭自己的力量争取一丝生机。
“别以为你是小孩子我就会放水。”塞西尔对着她说,将佩剑扔给柔伊。
月色朦胧,在刺骨夜风肆虐的无人之境,当睡意蜷缩在每一位赤岛居民的枕畔,各有所图的海军和恶魔悄悄地,忘却了离别的悲伤,跳脱了对于正义的执着,怀到着各自的目的,在月光下开始了漫长又带意境的剑术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