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夜莺是酒吧的头号男牌兼大股东，不是有钱有势的人根本请不出来，因为夜莺还有个另一个公众身份，不怎么红的小生—陆成风。陆成风十八岁就在圈里混，浮浮沉沉，四处碰壁，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最后另辟蹊径找上了金主。金主对他极好，资源广告一股脑往他身上砸，但是起色不大，金主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满足了肉体之欲就弃如敝履。陆成风也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既然这个金主抛弃他，那就一个一个上，只要能助他攀上成功之路，管你多大年纪，有无家室，两者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感情就一个道理，一旦认真肯定全盘皆输。

韩子羡脑海里漂荡着刚才那少年胆怯的脸庞，那双迷人的眼睛里一点妩媚和诱人都没有，写满了惊慌。他的猜测，这男孩应该没有成年。是什么原因，让一个未成年的男生踏上这条布满荆棘和泥潭的路呢。明天开始，他将要以老师的身份面向学生，希望学生纯净的心灵可以帮他过滤掉今晚的场景。

“我走了。”韩子羡实在没有多呆的理由，边上两人从嘴对嘴喂酒喝直到现在吻得旁若无人，下一秒就该撕开衣服大干一场了，他有些恶心自己，也有些恶心秦放，更恶心这些隐匿于欢愉之后的贩卖寂寞的交易场所。

夜莺酒吧周边全是商业街，不远处的火锅店飘来辣油的味道，韩子羡出门扯起衣服一角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皱起眉头去找自己停放的车。边走边揣兜，忽然摸到一叠厚厚的红包纸，不知道秦放什么时候塞回来的。他无声地笑了笑，秦放根本不在乎钱，他把自己当朋友，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秦放沦落地挺潇洒，韩子羡属于天平的另一端，稍不注意就会跌落万丈深渊，从此万劫不复。只是他自己不自知。

城市的夜晚是冰凉且冷漠的，你能看见躺倒在步行街石板上的流浪人，也能看见三五成群享乐归巢的快活人。城市的五颜六色，有些人只是一点墨而已，没有任何色彩，更无光鲜亮丽的外表。

有的，是那一颗颗寂寞得发狂的心。

韩子羡从停车场将车开出去，倒车时在后视镜里看见一个少年。

少年上半身一件白色的长袖卫衣，下半身一条黑色运动休闲裤，身材极其瘦弱，秋夜的寒风一吹就会倒在马路边，他低下头佝偻着背脊一步一步像蜗牛一样慢慢朝前方走动。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有一步迟疑。是该回头，还是继续往前走？放眼前方皆是扎实的泥板路，四周灯光遍布，他在徘徊什么？这么晚不回家，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

不知不觉，韩子羡放慢了倒车的速度，心思像呼出的薄雾一般飘向窗外，前方车子按了一声喇叭，少年像从忘记挣扎的溺水惊慌中醒来，四处警惕张望。

那一刻，韩子羡认出了侧后方踽踽独行的少年。是刚才夜莺酒吧里最后一位胆小的男生。

他穿那么单薄，不会冷吗？他一个人彷徨在街头，是在等待什么人吗？

韩子羡不自觉地按了几声车喇叭，他打开车窗伸出半张脸，准备说些什么。少年听到尖脆的喇叭声下意识蒙住耳朵，偏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不巧一下撞击到韩子羡的目光，他猛吸一口气，移动双眼看了看车身。韩子羡翕动了一下嘴唇，还未开口说话，少年决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大步跑去，仰着头，挺直背，带着那一丝残留的骄傲，消失在长夜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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