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沈凡生回到家发现杨巧蜷缩在破旧沙发角落叫苦不迭,换下鞋子慌忙走到身边,扳过半边身子担心问道:“妈,是胃病又犯了吗?”
杨巧的身材臃肿庞大,身穿单薄的碎花上衣酒红色长裤伏在沙发上,她和上了年纪发福的中年女人没两样,两只锈迹斑斑的粗糙手掌揪着胸口,皱纹遍布松垮的脸部,黄软长发凌乱散在脸上,肩上。她睁开紧皱的双眼,看见沈凡生,不由分说一拳锤在沈凡生烫伤的地方,破口大骂:“死小子!周五这么晚才回家,又到哪里鬼混去了?!又去找林骄那个断子绝孙的死娃儿了!啊?老娘告诉你,只要我活一天,你就别想和那个杂种在一起!”
沈凡生被一拳锤弯了腰,捂着伤口后退两步,双腿被身后的茶几绊倒,干脆瘫坐在地上。杨巧已经坐起来了,胸口大幅度喘动,上气不接下气,说着说着双眼溢满了水光,泪水就无声从脸颊滑落下来了。
沈凡生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比起前些日子心灵上遭受的巨大打击和这点烫伤比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开始适应着长大,学会面对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比如承担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承担起自己的未来。
“妈,我不会去找他的,就算我们现在在一个学校,和他也没有任何交集。你知道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
狭小简陋的客厅,头顶的白炽灯日久年深散发出微弱的光,家具单一,也不需要多么华丽的灯光来陪衬。这套小两室,藏在西城天街南边一个毫不起眼的老房区,墙体已经剥落乌黑,在不远处高楼大厦繁华商圈的映照下显得岌岌可危。斑驳垂危仿佛即将倾塌的小区与里面住着的人一点也不违和,这个社会早就为你们预设好了人生。
杨巧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一点神采,抹着眼泪说:“吃饭没有,我给你做饭。”她又打量着沈凡生,虽然她年华已逝,但是眼前愈发俊秀的少年和曾经说好一起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人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沈凡生五官除了一双狐狸媚眼长得像她以外,身高,脸型,薄唇,鼻梁,和那个男人无所区别。遥想当初,她也是被这长脸迷惑得失去方向,失去理智,失去一切,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抓狂,她已经无法辨认眼前到底是自己儿子还是那个负心男人,她为了那个男人抛弃一切横跨大半个中国来到这里,幻想里的高枕无忧换来了颠沛流离的现实,屯邅困踬的生活绝境。
沈凡生看她有所平静,低下头开始研磨身上的伤口,那一拳打在了痛处,隔着布料的皮肤好像有一点血液浸出,杨巧整个人发疯似地臆想,披头散发像只女鬼一样蹑手蹑脚走进厨房,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惊天动地的想法,是这个男人让她沦落到这种境地,这个男人让她受尽生活的苦,还让她的儿子也跟着一起受苦,现在这个男人就在屋子里,她要杀了他,杀了沈俊初,杀了他,一切的苦难都结束了。
时间像在空气里停滞不前了,沈凡生肚子有些饥饿感,改坐在沙发上闭目休憩,鼻息里已经有了以往面条撒了葱花的清香味,正当他恍若睡去时,突然被一个信息提示音惊醒,摸出手机瞥见站在餐厅位置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的杨巧,她犹如黑暗里发狂的猛兽,两眼释放着怒火,朝他一步一步坚定走来。
“妈!你干什么!你疯了!”沈凡生一声怒喝,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躲避,杨巧手上的刀一挥甩向他,沈凡生敏捷慌乱地侧身躲过,菜刀哐当砸在白粉色墙壁上掉落在地。墙壁被砸出大坑,杨巧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和大脑,抄起餐桌上的餐盘,烟灰缸,筷子,悉数朝沈凡生砸去!沈凡生也不躲了,大步跨过去抱住疯狂入魔的杨巧,抱着她放声大哭。
杨巧终于不再挣扎了,像一具抽干骨髓血液的人皮浑身无力跪在地板上,撕心裂肺地沙哑哭喊,苍天为什么不公,沈俊初你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哭完,闹完,沈凡生扶她上床睡觉。
第一次,沈凡生对杨巧带给他的伤害感到恐惧,想逃。即使从前再使劲打他骂他,即使发现他和林骄干出那种事情之后扬言要宰了他们的愤怒气焰,即使她带给他永远都是痛苦,他都不敢真正逃离。床上躺着的人已经安然睡去,梦里也不肯解开愁闷的眉头。沈凡生在床头边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全身的血液在身体里重新流动,他才后悔地想起,为什么要躲那一刀呢。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