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2/2)
话题结束在刺耳却直白的话语中。
四年来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安全区,这一夜太过空洞的卧室里,即使开着灯也让方惟觉得恐惧,方惟一夜没有合眼,脑子里只有那两具犹如肉块般的尸体。他整个人窝在衣帽间的狭小空间里,包里的东西被翻了出来,却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
无法入睡只好拿出电脑研究案子。可是此刻比案子更让方惟在意的是司徒巽,于是他开始搜索司徒巽病历上的那些名词。他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到精神方面的疾病,然而他所了解的相关知识仅限于表层,而像什么反社会型人格这种更深层的精神病症,他并不了解。
此时的司徒巽独自一个人在楼下的brainroom,那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占据了一楼70%的面积,一个完全隔音的房间,北面的一整面墙都是松木板,案件的相关照片和资料被钉在了上面,西面的墙上是一面大屏幕和十几个小屏幕,傅亓给他的解剖过程正呈现在上面,南面的落地窗外整个城市只剩下路灯的光亮。
眼睛收集着所有信息,然后存进大脑的memory,辨别、分析、保留、剔除,司徒巽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带任何感情,只做最客观的处理。
第二天,车里的气压异常的低。两个人都双眼满布红血丝。方惟开着车,昨晚补充的知识此刻还在脑子里反复。
反社会型人格障碍(antisocialpersonalitydisorder),拥有较高的智商和认知能力,主要以情感、意志和行为等人格严重偏离为特征,没有社会责任感,没有道德观念,没有恐惧心理,没有罪恶感,缺乏真实感情,没有悔改之心。
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却孤立于这个世界,司徒巽给方惟的感觉更像是这样。他不关心别人的感受,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对于他来说别人只是一道可以被解开的谜题。
“你在研究我?”司徒巽的问话打破了车里的静谧。
“我只是想弄清楚,我到底在给什么样的人做监护人。”
“弄清楚了吗?”
前方红灯亮起,方惟停下了车,转头看向司徒巽,他仍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你看到那两个小孩儿的尸体,就没感到难过吗?”
“没有。失去生命的尸体,就只是可以提供破案线索的证物。”司徒巽没有半点迟疑的给出了答案。“我记得昨晚已经告诉过你了。……别把心思浪费在重复确认上。”
方惟看了他许久,最终选择了放弃在他脸上寻找到怜悯的可能,四年的治疗并没有让司徒巽有任何转变。
“我想知道食人魔在这七年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进化了。而你们想让我帮你们破案,我对于你们来说只不过是一件道具。大家各取所需,和平等一样,这也是合作的基础。”司徒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到达鉴证室的时候,傅亓已经在解剖室等着他们了,程越做为案子的主管也已经到了。
“小方同志,我没有骗你吧。”傅亓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工作证。
其实事后方惟觉得挺对不起傅亓的,是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对他发了脾气。此刻见他并没有生自己的气,于是便笑着点了点头。
并列着的两张尸检台上躺着两具儿童的尸体,那种泛着灰白色的躯体显示着他们已经死去很久了。
“两个孩子的年龄在5-6岁之间,头部和四肢都从躯干上被切了下来,从出血量和伤口情况可以判定是死后造成的。两具尸体的死因并不一样,一个是窒息,另一个则是头部外伤至死。详细的报告在这里。”傅亓把两份同样的报告分别递给了程越和方惟。
司徒巽凑近了去观察尸体上缺失的部分。
傅亓知道他想要了解的细节,便继续说道:“两具尸分别有肌肉组织的缺失情况。这具缺失了左边腰部的肌肉组织,那具则是缺失了两侧肩胛骨部位的肌肉组织。……凶器方面,鉴证室已经给出了确定的结果,切下头部和四肢的是宽刃斩骨刀,切除腰腹部肌肉组织的是厨用切片刀,而切除肩胛部位肌肉组织的则是比较锋利的剔骨刀。”
程越和方惟看了看彼此,无论是尸检和鉴证报告还是眼前的尸体残骸,食人魔的行为都令人发指,两名死都还都只不过是六岁左右的孩子,他们的生命还没有真正的开始,却被残酷的结束了。
七年前,俄州食人魔轰动美国,然而仅仅在发现尸体后,便没有再犯案,所以整个案件也就成了悬案。
“切面平整,下刀精确。”司徒巽在仔细的观察完两具尸体后,脸上带着微笑说道:“他真的进步了。”
程越在决定让司徒巽参与这起案件之前,已经对他做了详细的调查。司徒巽在FBI行为分析部工作的时候是非常优秀的分析师,本来已经可以以首席分析师的身份掌管整个分析室,可是却在一桩案件结束后,离开了BAU,不到半年就因伤人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司徒巽的反社会型人格特症很明显,他的行为没有道德约束性,没有情感存在,对任何情况都以理智和知识来分析处理,并且从中获取乐趣,所以他就像一个走在罪案边缘的人。如果破解案件已经无法让他得到满足,他是否会成为案件的制造者,程越觉得这并不是不可能的。因此他需要被加上一道道德屏障,在警局的心理评估室的推荐下,方惟成了这道屏障的最佳人选。
在看到方惟对这桩案件表现出的愤怒,和对两名儿童的死亡表现出的悲伤与同情,程越完全接受了心理评估室的意见,由方惟来监管司徒巽是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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