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林千瑀住的小区没有电梯,闫遂跑上六楼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弓着背走到门前。几下电铃响过之后,他又努力克制着急躁拍了拍门,四下皆是一片阒然。
这层楼的感应灯大概是年久失修了,直至此刻从未亮过。他眼前沉重的木质防盗门像是黑暗里的一头巨鲸张开了嘴,正欲把他吞进深渊里。每天林千瑀给他带来的忧虑,加之一路过来的恐惧,都在此刻爆发出来。
家里人曾经教育他,人越是在焦急的时候,越要把握好自己的情绪。
他没忘,但此时却收不住了。
他拍着门不知道喊了几次林千瑀的名字,内心哭嚎着祈求了无数遍之后,门终是开了。
林千瑀睡眼惺忪,没来得及分辨这是梦里的闫遂还是真实的闫遂,就被对方一拳砸在了胸口。他重心不稳踉跄地退了几步,勉强扶住鞋柜才不至于摔在地上。这两天他只睡了短短三四个小时,突然被一阵急躁的拍门声吵醒本就有些精神不济,挨了这一记拳头之后,不免更是头晕目眩。
他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是闫遂,只不过是愠怒的有些收不住、他没见过的闫遂。林千瑀下意识地觉得小朋友现在需要哄一下,便顾不上胸口一阵闷疼,试图上去抱住对方。
“别抱我!”闫遂刚才快要炸裂开来的心脏还未平复,加上林千瑀看似并无大碍的样子,气的不行。但接触到对方体温的那一刻,还是很没出息地舍不得推开,徒留吼的那一嗓子有那么点怒意尚存。
林千瑀没发话,只是一下下地抚着他的背,像是安抚因受伤而高度警惕的小兽。闫遂哼了一声,也搂上了林千瑀,手和双臂的力度毫不吝啬。
直至感觉到对方心跳恢复正常,林千瑀才敢试探性地挣动了一下,示意这个抱法有些让人不适。
“要是你闹的保安都来了,我就说,不好意思伯伯,我家霸王龙崽不小心跑出去,打扰到您了。”林千瑀声音有点沙哑,却带着笑意,以及梦醒时刻特有的黏稠,“送个手,我去把门关了,冷死了。”
闫遂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林千瑀,好像怕人一不在怀里就化了似的。此时已经快入冬了,他的外套上还留着室外的凉意,林千瑀却只穿着单衣陪他在风口耗了半天。回忆方才的失控,他不免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懊丧。
“好久不见,”林千瑀尽量稳住步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依言闫遂方被平息的怒气正要上涌,注意到对方眉眼中的疲态,加上回想起那一拳,又不忍再兴师问罪了。
闫遂洗澡的时候,胸腔里的懊悔把他堵的有些窒息。因为自己的臆测和忧虑,还没给人交代今天联系不上的机会,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了林千瑀一拳,怎么说也是他的不对。并且林千瑀的样子不像是睡过头了,更像是没怎么睡。
到底还是太莽撞了。尽管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和“莽撞”这个词能沾上边的。
林千瑀在卫生方面是很讲究的。比如这房子虽然不大,但客厅的扫地机器人绝不允许踏入房间半步;比如上个月闫遂在公厕里抱他那会儿,抱着抱着两人都渐渐冷静下来之后,他便不可控制地想这靠着厕所门得有多脏呀。
而他对床的干净程度要求之高,甚至到了“洁癖”的程度。
床上用品勤换洗晾晒不说,诸如手机、掌机、平板甚至纸巾盒儿、除螨仪,都得用消毒酒精擦过之后才丢上他的床。床头开灯的按键、床头柜、床靠着的墙上的壁纸和床帘,都被他以每周三次的频率仔仔细细地用消毒喷雾擦过无数回。他没有换上睡衣、洗干净手脚的时候,绝不会靠近床半步;同样,穿着睡衣的时候,他也不会碰床以外的任何地方。
以致于方才穿着睡衣和闫遂拥抱之后,他又不得不强撑着睡意在沙发上坐一会,等闫遂洗澡出来了再去浴室冲一冲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才能上床。
闫遂出来的时候看到林千瑀在沙发上打盹的样子心里一紧,忍不住想凑上去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却被林千瑀警觉地喝住。
“哪也别碰!上床!”
“……好好好。”闫遂此时还不知道林千瑀这点讲究,正准备去拿茶几上他的手机。
“手!收回去!”林千瑀又给喊了停,“我一会消毒了拿去给你,去上床去,不许碰床以外的东西,什么都不许碰,进房间不要脱鞋直接上床。”
闫遂狠狠地点了点头,把洗澡时酝酿了一肚子的歉意又收了回去,琢磨着林千瑀是不是生气了。也是,那人吵醒还无缘无故挨了一拳,认谁能不生气呢?
但他不知道的是,对比被揍上一拳,林千瑀更不能接受的是有脏东西碰到他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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