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穿杨孚尹（上）（2/2）

“我不懂，你他妈为什么要帮我？”何禛有些艰难地问道。

“如果别人路过，也会帮你一把的。”

“可是别人不会像你这样。”他搜肠刮肚地拼凑出了词句，又羞于出口，最后堪堪烂在肚子里。

晏安摇摇头，没接话。

平日里的晏安非常安静，却并非不善言辞。何禛一直觉得，晏安的静是发自灵魂的，像是一汪尘嚣无法玷污的清潭。好像对谁都是君子之交，却又心怀善意。

他深谙自己和晏安是两个如同平行线一般的人，他们眼里的世界大相径庭，为人处世上也有完全不同的见解。

何禛有时候呆楞地坐在轮椅上看着晏安的背影，都会忍不住厌恶曾经的自己。在医院的时候，何禛为了打发时间和晏安聊天，他咬牙切齿地把周围人都批判了一遍，晏安没有反驳，只是偶尔接上一两句。何禛有些后悔将自己肮脏的内心袒露给他看，又无处藏匿，只好在相处之余努力让自己不至于令人厌烦。

为了在课余时间照顾何禛，晏安本就缺少同龄孩子玩乐闲暇的日子过的更紧凑了。他毫无怨言，也没像班里的同学朋友透露分毫，仿佛一切照旧。

他也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帮的这么彻底，其实心里早有了答案。晏安其实非常羡慕他的同学们。他们有不同的兴趣，又因各自喜好聚成不同规模的小团体。他虽然也身处小团体当中，但这只是为了合群的必要。他虽然每天习惯性地以礼待人，但晏安其实也知道自己是一个缺乏同理心的人。

他从未有过自己想做的事，喜好、热情更是无从谈起。

大抵因为独立较早，晏安想的总是比同龄人多一些。他并未将自己的无趣归咎于父母的安排束缚了他，只是厌恶这样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自己。

何禛的事大概是他打破僵局的一次试探。虽然忙碌，也很麻烦，但晏安庆幸自己至少顺利完成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虽然他觉得自己这样自私的想法有些对不起何禛。

但令晏安感到奇怪的是，何禛在跟他相处的这段时间似乎性情温驯了许多。当初刚进医院那会儿他还成天骂骂咧咧，现在不但语气缓和了许多，还知道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累不累，晏安有些费解。

何禛在重回校园之后，戾气褪去了不少。他开始学习晏安说过的以和为贵，会早起二十分钟刻意假装偶遇与晏安一起上学，会在路过晏安的班级时假装不经意地环顾教室，会偶尔帮奶奶做多一两道菜带出门按响晏安家的门铃。

但终究本性难移，何禛还是会有止不住打架冲动的时候，还是会经不住诱惑跑出去上网。他本就是坠入深渊的人，但又希冀着晏安所在的那片光芒万丈的世界。

生活终究不可能永远平静。晏安在高中之前经历了许多人和事，交到了不错的朋友，这让他越来越得以发自内心地体谅他人的难处，感受周围人的痛苦或喜悦，也时常能够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在这段光阴中，何禛是他的邻居，也是他的朋友之一。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何禛那里，他一直被放在了和他奶奶一样重要的位置。

不只是因为小时候那次出手相救，何禛回想起来，晏安甚至无意中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晏安中考的目标是一所私立高中。这所中学虽然升学率比重点中学市一中稍低一些，但它每个年级都设有音乐和美术的艺术生班级。

那是何禛唯一焚膏继晷的一回。成绩向来垫底的他为了不至于和晏安形同陌路以致沦落为泛泛之交，他拼了命地捡回了落下的学业，最终如愿以偿考入了那所中学。

私立高中的学费比公立学校高，但原本放弃他的大伯和二叔没想到何禛能考出这般出人意料的成绩，商量之下愿意资助他读完高中。何禛曾计划着假期想办法赚钱，突如其来的亲情让他无所适从，最后还是别扭地感谢了大伯和二叔的帮助。

更令何禛不敢想象的是，他俩虽然班级不同，却因为都是班级分宿舍时候多出来的同学，他俩由此得以安排进了同一间宿舍。甚至分班之后，他俩仍是室友。

那是何禛最为珍重的回忆之一。

他俩顺理成章地成了饭友，何禛对社团不感兴趣，他的课余时间里的两大爱好，除了翻墙出去上网，就是去琴房听晏安弹钢琴。看似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件事，却最是让何禛乐此不疲。

一次，晏安去网吧找何禛的时候被人调戏了一把，何禛一怒之下跟人打了起来。小流氓还带着刀，晏安上前劝架的时候手臂被划了一道，最后还不得不去医院止血缝针。此后，何禛便戒掉了游戏，也没再去过任何一家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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