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如果让岁月先过那么两三年，或者他中途能爱过那么几个人，他就该晓得这艰深矛盾缘何而来，又要为何而去。

可惜人生不会有什么如果，感情也没有哪些假设。

顾虑走的每一步都太艰难，戚垣又迈得那么轻轻松松。

一个是囚徒，穷途末路；一个是神子，意气风发。

风从耳边过，轻描淡写就是一句错过，一声叹息，和一场失意。

战场上的戚垣从第二批补给抵达之后即觉怪异，空气微尘里好像有什么很熟悉，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温和。

突然他抬眼往后方看去，正撞见顾虑一双眼和一抹笑。

他们中间相隔成群浴血厮杀战士，鲜血四溅，尘土翻滚。

残影伴着傍晚天边的火烧斜阳，凄楚壮阔，若非正处战场，实是世间一处绝景。

望一眼要穿过万千尘土，浩荡俗世。

让人想起十年前一场雨。

戚垣抿了抿唇。

14岁新春那一面，顾虑那样的眼神，竟再没变过。

他们彼此都未觉命运原来狠厉又柔情，吝啬相遇，又慷慨重逢。

顾虑如释重负，没管肩胛上新添还在淌血的偌大血洞，急忙忙就要往戚垣那边去；戚垣却是眉头一皱，挥手召回不远处的山淮，要让它往顾虑那边守着。

山淮奔到一半，一枚流弹砸在它面前的顾虑旁，轰天作响。

它吓了一跳，要绕开迅猛急来的接连一串飞弹去救人，却发现主人比它更快，捞起被波及到的已经成了血人的那只小猫主人掩在身下，又扛过一声轰鸣。

顾虑又闻到戚垣身上那股淡淡雪松味道。

顾虑不懂怎么这时候突然有点呛，喉头痒到偏头呕出一口血。

这味道他一直知道，却真正只闻过两次。

今天是第三次，他想，也是最后一次。

他从虚空来，他要自风中去。

孑然一身，有愧戚垣的，他赶来还清。

倒是没什么值钱傍身的东西，想着戚垣大抵也不会需要那样的俗物，要是拿出去，保不定还得被鄙夷一通。

现今只有一条命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可以随便折腾了。

送给戚垣，或者随他丢掉。

都是债款，都是办法，他从来没有怨言。

原来也没什么好明不明白、清不清楚的，有的问题要点到即止，只要点到即止。

他想摸摸土土，刚刚跑的太急，倒是忽略了跟在他身边的它。

他想问它，这几年会不会太辛苦了。

转头寻它，入眼只有一只血肉模糊的瘦弱小兽。

顾虑喊不来它，他一张嘴全是血泡往外不停地冒。

脑子和土土缔结的精神画面已经定格，是一片茫茫的白。

这时候他突然不知道想什么好，毕竟是最后能想的，自然要是最好的，最舍不得的。

是高中时期穿着蓝白制服的戚垣？还是成年穿着齐整联盟制服的戚垣？啊不能忘了戚家盛会时候那一套贵气西装的戚垣。

他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戚垣的点滴画面，发现还是更喜欢那天早上醒来看到的戚垣。

顾虑只能自嘲地笑，自己原来真的能不要脸皮到死。

好在他的一切会在这里归零，会在这里化土，会在这里成为他见过的那些银河星辰，戚垣依旧还会是戚垣。

那就没关系了。

顾虑闭上双眼，很是安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