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那种感觉不是盘算。
倒像是......像是?
献祭。
像是要把全部的自己都献祭给谁的不留余地的疯狂。
戚垣神色复杂盯着眼睛仍旧紧闭的顾虑。
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又能给你什么呢。
没人回答,又算一回无解。
日子就一天天在滴答声中缓缓过去。
戚垣往顾虑床边一坐就是一天的频率渐渐增加。
佣人们和护理已经日渐习惯,少爷有时连午睡都不回自己屋子了,就只倚在顾虑的床边那张躺椅上小憩,身上或者摊着几本书或者几份文件,他几乎是半住进了顾虑的那间屋子。
卡达秋天难得的一个通透晴朗午后,戚母从花园新挑了盆淡雅兰花,亲自拎了过来。
彼时戚垣从护理手里接过熨着合适温度的毛巾,小心把顾虑脖颈垫高,确认他是稳稳当当靠在了自己胸前,才开始认真擦拭他脸颊四周。
顾虑的发被剪短了,后颈那处漂亮的戚垣英文名的花体纹身无处遁形,字体边缘和着细腻白皙的肌理,在窗户外投进来的温柔日光中泛着漂亮温和的光泽。
知子莫若母。
更何况是身为向导,本身就玲珑剔透,细腻万分的戚母。
在戚垣远赴埃尔星前,她已敏锐察觉出自己独子周身气质有了些许微妙变化。
只是心有疑惑,短短几个月间还未待她仔仔细细去琢磨缘由,今日就撞见了平时对待其他向导都像座冰山一样淡漠疏离的儿子,竟还有这么温柔照顾一个向导的时刻。
戚母心下惊讶,不动声色看着戚垣的眉宇英俊依旧,但是之前那年轻哨兵的躁动锐气已经沉淀太多下去,已经依稀开始真正有了点稳重的实感。
戚垣自己不自觉,但在戚母眼中所见,他甚至是带了点愉悦地伸出手,轻柔按了按那处纹身,又用大拇指来回地磨蹭,看样子是十分喜欢那串刺青的。
也难怪自己今天才发觉,谁想得到真是爱恨相伴,如此这般戏剧。
只是顾虑如今都已经成了这样......
她揉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竟也不知道是谁绑住谁。
一个是错了得早早用完了全身力气,一个是迟钝到快失去才正要去抓住。
缘分爱恋,真真何其奥妙。
她把兰花轻巧置在了门口,又示意屋内的护理安静退出来。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是给他们两个尽可能多的时间,去一起度过几段好时光,去存储几段算得上温和记忆,日后才好去宽容那些一声接连一声叹息的错过。
戚垣不算愚钝。
只要他想,倘若他想,他是一定能明白,如何去爱另一个人的。
至于另一个人还会不会愿意......甚至说还有没有机会去体会他的那一份迟到的明白,即要看这人生缘分眷顾与否了。
又还能如何呢?
芸芸众生,每个人唯一能做的,只是活在这一刻的当下。
再不能如何了。
秋季快过去了,卡达的秋季真是不值一提的。
这里的第一片雪花就要落地。
“你在想什么。”
戚垣轻轻拨开顾虑松散的额发。
“嗯?”又小心捧起他渐脱肉瘦削的手掌缓缓揉搓。
“没关系,你说啊。”
半天没人回他一句,连空气尘埃都不吵闹,安静游离四周。
“说给我听啊,都说给我听。以后我会一直听的,好不好?”
兀地一滴泪溅在顾虑苍白的手掌心中,轻重像是让远古芸芸生命开化的那汪热洋,是智者众神的天启洪荒,是冲锋勇者的启蒙之剑,是爱欲之始同万物之初,那还是一切的尽头。
戚垣14岁隔着一片雨初见顾虑少年模样,24岁又从一滴泪里明白顾虑十几年岁月里说不出口的长久心事。
他们二人纠葛浮沉,注定要弥漫潮湿水汽,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似风不像雨,花开朝暮里。
镜花水月是新识,缠绵翻涌又有旧情。
于是爱神与痛欲之子在水中诞生。
欢迎来到诺亚方舟的新世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