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至少在基因层面上,哨兵和向导就是天生一对。
但戚垣这回是真的睡着了,甚至做了好梦的。
在顾虑身边他已经习惯放心安睡。
深眠的向导温和逸出的气息轻柔包围他的意识海。
戚垣从前不屑。
但今后他想尽可能多的试一试,仅仅是依偎着他的向导,就可以入眠——这让人觉得很安心、很安定,好像有了一个家一样。
戚垣在梦里想,是,就是一个家,顾虑和他都需要一个家。
顾虑成年已经很久了,根据哨兵向导国际法,他是适婚年龄了。
等顾虑醒了就带他公证,为什么这么急......结婚了就可以再跟联邦要一个很长的婚假,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全身心陪着顾虑——顾虑如果醒了,自然是一切照料更要他亲力亲为才好,新区那块还有栋房子是早就收拾好了的,在联邦的地盘上,环境不错,顾虑搬过去正好疗养,他和他两个人安静住着,就够了。
更要紧的在于,顾虑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怕他再不愿意等。
沉稳如戚垣也愈发焦虑但坚定,等顾虑醒了就领证。
婚礼可以慢慢筹备,一切按顾虑喜欢的样式和那些戚家祖规来就行,但是联邦开出的哨兵向导伴侣证明一定要尽快拿下来。
人们总乐意想象最有利自己的最乐观未来,过往是非却丁点不敢回忆。
悲喜割裂非常,但是寻求短暂慰藉,却总是有用。
所以,戚垣其实真的很怕。
于是他放纵自己难得无厘头一回,少年一样不讲理地漫天乱想。
如果未来的情况会很糟糕,他宁愿现在就在这梦里溺亡。
起码在这梦里,他和顾虑,一切都还来得及。
恍惚间,戚垣隐约听见有人在轻声喊自己,嗓音低沉,有些晦涩。
他一下子回神,哨兵的气息敛回来时又勾了几股向导的交融在一起,难分难舍。
人却已经精神起来,和床上安静看过来的视线一撞,面上不动声色,垂在床畔的手却忍不住颤抖。
戚垣咽了咽口水。
就算深陷敌营中心他自是镇定沉稳,如今只是被顾虑轻飘飘看了一眼,竟然紧张非常。
彼时心跳有多快,只有戚垣自己知晓。
“戚...”顾虑抿了抿唇,顿了一下,还是换了个称谓,“少爷”。
戚垣一下子站了起来,眼底深深浅浅几条血丝,呼吸已然乱了节奏。
再然后就忽然凑了上去,生硬别扭却轻柔地搂住了顾虑。
他想凑近点,再凑近点,最好把顾虑融进自己的骨血中。
在顾虑说不出话的那几个月,他同顾虑说了很多没有说过的话。
如果再说一遍,要很久,难保等了那么久的顾虑不会失去耐心听他生涩的絮絮叨叨。
所以他想要顾虑直接到他心里去瞧。
左心脏一缩一放,那些喷涌呼啸的血液,和柔韧的血管同肌理都存着他的真正心声。
它们会告诉顾虑那些话,那些迟到了十几年的话。
顾虑对上有些失控的哨兵却没有太吃惊。
他知道戚垣对他的想法或许是改变了一些。
埃尔星那场战役是真正的残酷战争。
血肉飞溅之间,在那样情况下看见浑身是血的他在自己面前就倒了下去,就算再厌恶不喜他,或许多少也会有些不忍的吧。
更何况戚垣本来就容易心软,顾虑知道他其实是很容易心软的。
但那不够支撑他对他的十几年,那短暂生出的不知道是愧疚或者同情,远远不够承受他对他的十几年。
他不是忧愁自己被耽误的十余年或者余生光阴,他是忧愁戚垣有可能被辜负的好心情。
顾虑实在是太闷了,即便当做偶尔喝的一壶廉价春茶也是不够格的。
二两毛叶一撞滚水,兜兜转转也不能让顾虑的人生走出什么花样来。
他从来是很无趣的。
顾虑想,是他自己走到那片雨里的。
雨自有它停降的时候和道理,可他却没有选择。
不过算了。
因为他只想要他高兴就好。
不论他是心血来潮或者于心不忍,他会顺从陪着这个哨兵继续下去,他最后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得给他快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