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修/第十八章（下）（2/2）

人人生来孤独。

他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戚垣自己当然也是会有孤独感的，可早先的时候那酸涩显得分外疏离——他身边实在是有太多人了。

兜兜转转，周围的面孔或熟稔或生分，来去之间只有一个顾虑没有离开过，十几年，他竟然十几年如初见，只待在他的那块地盘，照旧和戚垣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古国有创世神话说，从前有神耶和华，先是造了第一个人类亚当，后来担忧亚当独自一人会觉得孤独，于是为他又造了一个伴侣。

夏娃便是他的伴侣，她是拿他一只肋骨做的。

戚垣上学的时候从历史课上听来了这个故事，课上的同窗对这些神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对那故事接下来的剧情表现得非常积极，整个课堂闹哄哄。

只有他还在想肋骨。

拿走了那一只肋骨，那个本来该是顸实白骨的地方只剩下一腔空荡荡的软绵血肉，其他的肋骨会不会觉得突然有些冷？

戚垣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个幼稚问题的答案。

冷，直冻到了神经去的冷。

那愚钝神经还没来得及尝到冷的滋味就被掐了疼和冷的念头，到后面痴呆又迟钝得慢慢缓过来。

剩下的其他那些骨头，这才后知后觉也开始想念那支离开的肋骨。

那神话说人类都是亚当夏娃的孩子，照这个道理来看，那便是众生皆少了一根肋骨。

他们在荒野里奔跑行走不知疲倦，不过是为了某天再遇见自己的骨头。

顾虑就是戚垣身上少的那只肋骨。

他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

亚当和他的肋骨夏娃已经相爱。

戚垣和他的肋骨才刚刚重新遇见，重新认识。

不要紧，好歹是抓住了。

前几次戚垣没有认出来，叫他的肋骨平白奔波了好久，差点就走丢了。

好险现在总算是找回来了，戚垣已经很满足。

并不得意，就只是徘徊大脑深处继而渗到心脏腔室单纯原始的知足快乐。

时光轻巧置换。

春雨里目光或柔软或淡漠的两个少年身高早就抽长。

等到冬天第一捧阳光落地，玻璃花房内外的人原来都还在。

正巧只是换了个位置，和从前一样，还是都不爱说话的样子。

玻璃花房也很安静，下雨或天晴，总之它一直在这里。

沉默旁观了一切，深沉目光甚至要直探未来。

它是一切的见证者。

它是顾虑和戚垣的创世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