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2)
他能嗅到顾虑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液香氛,他睡着的时候,戚垣给他洗过的,那是清新的海盐香调。
顾虑蓬松的发间顶着小小一个可爱发旋,头顶恰好及到他下巴那么高。
两个人抱的很紧,垂眸或低头,是正巧能嵌合在一起的亲密。
顾虑的手还环在他的腰间抱得使劲,布料稀碎摩擦声响在一时静谧里清晰可闻。
两厢熨帖的这温度来得突然又太不容易,戚垣竟然不敢动了。
戚垣有些发呆,想自己原还是太轻敌了。
千想万算,低估了基因里那点浪漫因子,一个哨兵对于作为他伴侣的向导影响力的天生臣服。
“我这样抱你,你心跳好快。”
顾虑的声音低低得闷在他胸口处,戚垣人生二十来年走过来,头一回觉得脸上竟然有点燥,下意识同意地点点头,又不好意思顿住,嚅嗫不知道怎么自然点好。
可顾虑的下一句话轻飘飘就让寒风散了那点点热。
顾虑说:“不要愧疚,少爷,不要对我愧疚。”
戚垣猛地抓紧了顾虑手臂,低头看他,心脏狠狠一抽,不提防哽了一口气。
顾虑有点吃痛,放开了手,认真盯着他,“都是我不好,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只是一点点伤,又睡了那么久。已经不碍事了。”
缓缓眨了眨眼,又有些怯地复对他说,“让你照顾了我这么久,如果真的有什么,再加上这个抱......已经......已经足够。”
顾虑犹豫了一下,轻声又迟疑,“对...对不起。”
戚垣抓着顾虑的手微微地抖,好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一个字都吐不出,好像有块石头落在了他心上,把他一下子砸懵了,随时都能晕过去。
他活了二十多年,这一瞬间才发觉自己天真到无耻至极。
他对顾虑走过的路一无所知,他对顾虑一个人熬过的那些冬夜同他脖颈后自己的英文名花体刺青一概不知。
他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妄图想要简单解读同剖析顾虑。
想着,只要跟他说,说他要和他结婚、要当他的哨兵、要他做他唯一的向导唯一的爱人,要照顾他一辈子、要喜欢他、要爱他,好像只要这样和顾虑说了之后,他从前欠他的那些债,就能够一下子还清了一般。
戚垣喉结上下滚动,深吸了好几口气,首席哨兵在这一瞬间失去所有强悍本能。
此刻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男人。
一个不知道怎么挽回爱人的可怜失意人。
戚垣不是没有想到过更坏的可能结果,那想法只在他心间闪过了一瞬就被抛出意识。
他失去了缜密和冷静,不敢再多想这件事。
因为他太畏惧那结果。
趋利避害,人类本性皆如此。
戚垣是顾虑的神,却到底不是真神,他也总有怕的时候。
“不是...不是!顾虑,你听我说!从前我...我做错了一些事,我对你.....我对你,我......”
“不是,少爷,你没错。做错事的,是我。”
顾虑摇头打断了他,他还使不上太大力,只能一点一点掰戚垣的手,想把戚垣使劲拘住他胳膊的手扯下去。
可惜他的手劲比起戚垣差了不止是一点两点。
戚垣甚至把他一拽,按进自己怀里牢牢锁住。
这次是戚垣紧紧抱住了顾虑。
戚垣已经方寸大乱,精神力愈发不稳定,山淮的豹尾隐隐约约垂在虚空中狂躁地甩动。
“你没有,你没有,顾虑,你没有做错。”
他抖得愈发厉害,气流四窜,周遭空间闪现几缕明光晦暗不定,竟然隐隐有将扭曲的姿态。
“我亏欠了你好多.....顾虑,我......”
顾虑使劲摇头,肩头碎掉又愈的骨头开始隐隐抽痛,疼痛沿着血管一路探回到大脑震麻了神经。
他到处都开始疼,脱力就要往地上栽,被戚垣紧紧搂住了。
“你别说了,少爷,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别说了。你不亏欠我,你永远不亏欠我。”
顾虑声音很低,额头都是凝出的汗珠。
他知道戚垣几近失控。
太危险,这对戚垣来说太危险了!
他深呼吸好几口气想要放出几缕精神丝线勉强安抚戚垣,他现在看起来太难受了。
但是顾虑做不到,他疼得连一根精神丝线都无力放出,精神体的雾气团了又团,盘了半天土土也出不来。
好废物!顾虑!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每次都是你这个人拖累少爷,叫他难受,废物!
戚垣看着顾虑急得攥紧了手里的毛毯,孱弱瘦削的骨节同青筋狠狠狰狞地凸起,憋红了一张脸。
眼泪安静得软软往下掉,却似千斤重,一路直往他的心里砸。
戚垣忽然就冷静了。
山淮隐隐在他背后的扭曲空间里哀哀长啸了一声,复又隐回他的精神世界。
戚垣几乎快窒息,他控制不住地打颤,眼前是一片片的黑,摇摇欲坠。
他把牙关咬的紧紧,咽下千言万语。
顾虑的委屈顾虑的痛苦,他如今这疼才不过刚刚见得一点端倪。
比得顾虑那十几年的念,实在是很不值得一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