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2)
只是为了悄悄地一个人一颗星消失在天际。
顾虑眼泪淌得安静,眼底朵朵浪花沉沉浮浮,逐渐平息。
像是最汹涌的潮汐,终于在天明际晓渐凝,稳稳地荡开一层层水汽氤氲袭人,之后奔月而隐。
缥缈轻摇,云淡风轻,再不见最初澎湃模样。
只剩下几片破碎冰凉海风抚开层层涟漪。
谁也不知道刚刚来过一场海啸。
戚垣心都在这场海啸中冷了一半。
他疼,但他知道其实顾虑更疼。
于是他依旧想试一试,能不能替顾虑扛他那一份的疼。
他目光沉沉,还是将手撑在顾虑两侧,把他困在自己的影子里。
“从小到大,你从来就不会对我说谎。”
戚垣锐利的眼眸深沉,一直盯到顾虑自己撑不住挪开了眼神,胡乱抹了几下脸,力道不轻,在他自己脸颊印下道道红痕。
眼眶也是红的,嘴唇也是。
这副样子实在显得太心虚。
“你知道有个词叫做相见恨晚。戚垣,可是我和你的早遇见...是灾难性的。”顾虑说得很缓慢,每一个字从嗓子中钻出来都很艰难,好像身体自己不愿意发声,也不愿意让他发声,但顾虑还是坚持转回来直视了戚垣。
他面上除了泪痕瞧不出其他的东西,却让勉强这一层情绪显得尤其突出。
戚垣没有说错,顾虑真的很不擅长对他说谎。
“在爱你和不爱你之间,我一直更爱自己。你看啊,我就是这样的。我那么自私,我从来都更爱自己。你不要再来了,我真的...”说到这顾虑却一下子终于轻松了一般,开怀坦荡地笑了,“真的会拖累你啊。”
所谓爱情千种,有的人以蜜养情,有的人食痛为生。
只有快乐的爱情不算完整,全然悲苦的经历也太离谱。
顾虑想,现在就很好,他不像从前发疯一样渴望戚垣的爱情,他不那么天真地一心就只会想着要相守,他或许可以一个人离开,一个人睡着,不用改变状态,不必担心失去,更关键的是不会再打搅戚垣的灿烂人生。
他的一切都能这样恰好的安静,那么作为“顾虑”的人生意义就足够了。
至于他是谁,他到底能爱谁。
无关痛痒,无关要紧。
究竟人们所谓的“我爱你”是什么?
是希望他冬季落雪的清晨,还没有睁开惺忪双眼,就有一个轻柔缠绵的吻落在他脸庞;窝在沙发里看什么都好,总之手边随时有一杯热饮同毛毯温软;要是他愿意在夏夜里同我散步,要为他唤来最清爽的晚风,在海堤旁看一对鹭鸟晚归夕阳悬停。
烈阳中,恨不得能变成天际的云马上就要蒸发,只要为他争了那么一点点片刻清凉,自愿消散成为他头顶雨霁;等外头下起暴雨,焦急马上就要飞奔去接,迟了怕他叫落下的雨珠砸的狼狈湿透,不舍得让凉风经过他身边,即便是自己也不敢妄想惊扰他。
但是这样无私又是时刻要求回报的,奉献的背面又是多狂妄的贪心。
希望最好他遇到的一切美好与你有关,你怎样卑微都不要紧,只要他点头允许,让你荣幸可以参与一二他的喜乐顺遂。
拼命去成为了他的雨,成为了他的晴。
同他一起看星云辽阔,和他一起听海潮翻涌,能呼风唤雨,是他憧憬的那尊真神;又能嘘寒问暖,仅仅是他微不足道的随便一个仆人。
你知道没有你的我,冬夜寒凉,春雨涩苦。
这样的歇斯底里浓重爱意,用嘴巴又怎么说得清。
顾虑做不到,所以他只会说一句“我会拖累你”。
戚垣也做不到,于是他只敢回一句“我只想要你”。
言语表达无能,亦掩饰不住。
他做他的解酒药,他做他的救世主。
故事的最后,他还是会知道他爱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