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2/2)
霍翡在二楼凉板席上被吵得迷迷糊糊,心道那小瓷娃娃真是娇贵,她大咧咧地翻一个身,朝旁边床上凉快地方睡去,恰好压死了一只在她身上刚喝饱血的蚊子。
此后霍齐军一家和卫杨一家便过上了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短暂时光,王隽舒像个高傲的小公主,卫一鸣又是个瓷娃娃,两人整天黏在一起在房间玩玩具,仿佛约定好了对霍翡置之不理,哪怕霍翡几次三番主动示好。
久而久之,霍翡知晓他们不好相与,也就自个儿玩自个儿的了。
霍翡外婆住的沛溪镇,就是这样的乡间小镇,往年暑假她都去,所以她在这儿玩起来得心应手,没事抓个蜻蜓,捉个鸣蝉,用绳子拴住绿甲虫的一条腿,让它扑腾腾地围在身边飞,仿若一个小型风扇,可谓是胆子大路子野。
这日霍翡不怕塘边泥污,费劲地用细绳套了一朵潭中的新鲜荷花,“啪”的一声折断,嗅了嗅,那粉色荷花清香四溢,拿回去用水养着能香十天半月呢,她正美滋滋地盘算,抬眼便看到一个小人儿正站在远处空地旁看着她。
霍翡环顾四周,心中纳闷,这小瓷娃娃怎么今天落了单,不和王隽舒形影不离了?
那小瓷娃娃短胳臂短腿跑过来,出手便出言不逊,“喂!拿来!我要这朵花!”
真是没礼貌!霍翡才不理他,转身欲走,小娃娃哪里受过这样的冷待,顿时不依不饶,更加颐指气使,“喂!我说我要荷花。”
霍翡低头看他水汪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学起电视剧里教育小孩的模样,“我不叫喂,你要叫我姐姐,知不知道,小孩子要有礼貌。”
卫一鸣不屑地“哼”了一声,换上一副小大人的语气,“你才不是我姐姐,舒姐姐说你们家是坏人,赖在我们家不肯走,要吃垮我们家的。你也是坏人,你捉虫把舒姐姐都吓哭了。”
霍翡没想到卫一鸣会这样说,她到底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此刻她涨红了脸,恶狠狠反驳道:“我们没有!你再乱说我不给你花了!”
霍翡说话时凶神恶煞,卫一鸣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猛地眼底泛红,猝不及防地从霍翡手里夺过那支荷花,扔在脚下用小脚踩得稀碎,“花又不是你的!舒姐姐说,这片地方都归我爸爸管的,还有,你天天抱着的那熊也是舒姐姐不要的!”
霍翡气得握紧了拳头,伸手便捉住卫一鸣那小萝卜一般的手臂,猛地一拉,作势要打。
卫一鸣立刻拳打脚踢,挣扎喊叫,“脏死了,你放开我!”最后一口狠狠咬在霍翡手背上,霍翡吃痛,一把甩开他。
卫一鸣脚下不稳,屁股着地,被摔了个人仰马翻,从没人敢如此对他,卫一鸣在地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急又气,“哇”地一声,哭得震天响。
霍翡晓得自己闯祸了,一时手足无措,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没想到那哭得正酣的小瓷娃娃突然腾起冲过来,作势要撞向霍翡,霍翡连连后退,脚下一个不稳,“扑通”一声,掉进了身后的水潭里。
霍翡在乡下老早就学会狗刨了,可荷花潭为了养藕,潭底淤泥厚重,霍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从潭中污泥里拔起来,岸上要没了那小娃娃的踪影了。
霍翡浑身泥污,正打算悄咪咪溜回家洗个澡,神不知鬼不觉。
她才到院子,就碰到了刚下工回来的霍齐军,霍齐军见了狼狈不堪的霍翡,心里不满,觉得她丝毫没个“女孩”样,已有隐隐发怒的征兆。
霍翡没想到会撞上父亲,小心翼翼地并拢脚尖,满脸戒备,一动不敢不动。
此刻霍齐桦带了王隽舒,正气势汹汹出门而来。
王隽舒人小鬼大,指着霍翡抢先告了一状,“军叔叔,她打了一鸣弟弟,一鸣弟弟哭着跑回来的。”语调如脆生生的冰雹一样砸在霍翡身上。
霍齐桦也沉下脸,鼻翼翕动,“齐军,你管不管得好女儿是你的家事,我本来不该管,可一鸣是爸妈和我们一家最宝贝的孩子,别说动手打了,长这么大,我们家人连句重话都没说过他一句。”
霍齐军压下怒气,点头哈腰地赔起不是来,“是是是,我知道,我也宝贝一鸣啊,大姐……”
“你别叫我大姐,”霍齐桦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打量着霍翡那张污秽不堪的脸,“你看看你女儿像什么样子!”
霍翡发誓,那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还没等自己开口辩解,霍齐军已经反手提起了院子里的一根准备用来架葡萄藤的短竹竿,劈头盖脸地往霍翡身上“招呼”去了。
当着外人的面被打,霍翡更觉害臊,她躲来躲去,疼得满院子乱窜。
那天张苏莺去了邻居家,教他们腌制泡菜去了,霍翡此刻连个求情的人都没有,只能硬生生受着。
不知打了多久,直到那根竹竿从中间爆裂开来,可见是下了狠手,霍齐军也一时没了称手的“武器”。
霍齐桦则在一旁搂着王隽舒,用手遮住她的眼,冷眼瞅着这你追我赶的父女俩。
霍翡脸上泪痕和着泥污,很是狼狈,她跌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经意瞥到二楼上那一闪而过的小人影,她咬紧牙关忍住疼,硬着脖子死死地盯向那处。
霍齐军见霍翡一副“宁死不屈”不服管教的样子,反手便给了霍翡重重耳光,他手掌骨骼粗大,宽厚有力。
霍翡挨了这耳光,耳朵里霎时嗡嗡作响,换牙期的她,有颗牙已经松动,这一巴掌,正好打落了她一颗乳牙,她紧紧闭上嘴,感受到了那颗牙在嘴里乱晃。
张苏莺刚一进家门,便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她知晓霍齐军的脾气,急忙上前搂住小霍翡,连抱带拽将她往房里拖。
霍翡一过了转角,便挣脱了母亲的怀抱,急忙将血牙吐在旁边垃圾桶里,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好不伤心,泪眼朦胧中,她又瞥见墙角处那抹探头探脑的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