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2/2)
幸运的是,霍翡下了公交,返校途中,刚好看到学校附近一家小餐馆招小时工的小广告,霍翡便兴冲冲地去了。
老板是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光头,这形象让霍翡心里发毛,光头正在油腻的柜台上对账,打量了一下学生模样的“豆芽菜”霍翡,想着这可是送上门的廉价劳动力啊,“一个小时2块钱,中午晚上饭点人多的时候来上菜,11点到14点洗盘子也可以,干满5个小时才结账,一次十块,要得不?”
照这样,顺利的话,一周就能赚十来块了,霍翡当即答应了下来,现在不到饭点,光头老板便打发她走了,也没个凭据,霍翡真担心他此后会拖欠工资。
走出餐馆,霍翡抬眼,意外发现前面角落里站着的那个高高壮壮的身影无比熟悉,她不确定,试探地喊道:“翁浩哥哥?”
那黄毛转过身来,手上还拿根烟,姿势半生不熟,前额的头发都快把眼睛遮完了,同样带着不确定的惊喜,“霍翡,小翡?”
霍翡不住点头,翁浩便笑开来,扔了烟头,一口大白牙,“凌凌转学后我们就没见过了吧,凌凌前些时候还念你呢。”
翁凌是霍翡小学时最好的伙伴,翁浩是翁凌的同胞哥哥,比她们大三岁,三人也算从小玩到大,本来初中两人也在一个学校,结果读到一半翁凌翁浩便转学走了,信息不发达的时代,霍翡家也没钱装座机电话,三个好伙伴便从此失了联系。
但在霍翡心中,他们依旧是她最好的朋友,因为随着她渐渐长大,她心墙高筑,再无法有小时那样纯粹天真的心境去交朋友了。
“那你怎么来G市了,翁凌呢?”霍翡问道。
“凌凌读职高去了,至于我嘛——闯荡江湖啊!”翁浩潇洒般撩了把头发。
“你正经点,怎么回事啊?”
翁浩马上泄了气,如数坦白,“我读那破职高没意思,我爸天天喊打喊骂,这不我就跟着我二舅来G市了。哎呀呀!别说我了,你呢?”
霍翡觉得他话锋直转,含含糊糊,似有所隐瞒,但也不好再逼问他,只好算了,“我在G中上学。”
“可以啊,霍翡,当年我们仨就你读书厉害,那以后这片就浩哥罩你了,有事就来找浩哥。”翁浩像小时候那样搭上霍翡的肩膀,他一身腱子肉,力气又大,霍翡的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
“听你的口气怎么像黑社会,你不准乱来啊!”霍翡有隐隐的担忧。
翁浩甩了一把头发,打着哈哈,“没有没有没有……”
两人又寒暄了一番才罢。
国庆后的第一天。
久假归来,同学们上课情绪都恹恹的,当然,除了打了鸡血的霍翡。
霍翡一逮住机会就把心心念念欠汤逸的钱还给了他。
“那天,谢谢你。”霍翡语气和缓,略带羞赧。
汤逸收下钱,今天他似乎遇到特别高兴的事,连眸子都亮晶晶的。
霍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汤逸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知道神舟五号飞船要发射了吗?据说这是我们第一次上外太空诶。”
霍翡在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她当即愣住,后摇摇头,想结束这个话题。
可没想到汤逸拿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报纸摊开来,献宝似的打开了话匣子,“同桌,你看,报纸上说,这是我国首次载人飞行实验,飞行员杨利伟诶,他可真是我偶像,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飞行员……”显然,这个时候的汤逸还分不清飞行员和宇航员的差别。
霍翡听他说了一大段话,云里雾里的,她看到汤逸嘴巴一开一合,想起了小时候从鱼塘中抓起的草鱼,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你也觉得我的梦想好笑吗?”汤逸颇为不满。
霍翡忙摆手否认,一时慌乱竟说出了心里话,“没有,就是你刚刚说话的样子有点像条鱼。”
话音刚落,霍翡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她结结巴巴地补救,“不是……不是那种鱼,是……是那种很可爱的小金鱼。”她故意加重“很可爱”三个字的读音。
这话对汤逸的打击不比笑他的飞行员梦想来得小,他怔了一下,不知霍翡是褒是贬,刚想面红耳赤地辩解些什么,上课铃恰如其分地响起来了。
那天放学回家后,汤逸在家中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自己的脸,还算俊朗嘛,怎么会像条鱼,最可爱的鱼也不行,这可是未来飞行员的脸!
此后的几天汤逸天天带报纸来给霍翡讲述神舟五号有多厉害,他的梦想有多坚定,霍翡烦不胜烦。
十五号上午九点,神州五号在酒泉卫星台成功发射,这在当时可是举国瞩目的大事,语文老师也激动得在课上反复提及,这是今年必考重点之一。
也因为霍翡和汤逸最近交流频繁,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班上竟捕风捉影,传出两人的“绯闻”来,只要他们一说话,前排的眼镜男便不怀好意地转过身来,霍翡甚是苦恼,还和汤逸商量画了条“三八线”,最后干脆又回到了最初闷声学习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