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2/2）
霍翡是抱着这个信头眼前一黑，摔在跑道上的，此时离终点还有不到200米，失去意识前一秒，她想，真……可惜啊……真……没用啊……
早已在一旁待命的校医注意晕倒在跑道上的霍翡，“快！又倒了一个，快点！”而后几个志愿者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去了医务室。
看台上，卫一鸣突然站起身，目光一直死死锁住操场，十指控制不住微微发抖，让他不得不握紧成拳。
文宸还在一旁聒噪，“又有人摔了，一鸣——好像是你的朋友，上次那个姐姐诶。”一转头才发现卫一鸣的座位上早已空空如也。
卫一鸣大脑一片空白，急冲冲地往校医务室奔去。他从一开始就根本不信霍翡能跑完3000米，也不在乎这个愚蠢的赌约，像看笑话一样看她每天练习，何必为了一句戏言这样？真是固执！
早上在车里，他就察觉到她或许身体不适，心想这下她总该放弃，总该认输了罢。甚至他在心中默默让步，既然事出有因，他也不会太为难她。
可看到霍翡在跑道拼了最后一口气的样子，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情，还夹杂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恼怒。
跑到医务室附近，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住了脚，又返头跑去。
医务室里，三三两两的男女围在霍翡床前，七嘴八舌地说些什么，霍翡才清醒过来，惨白着脸，长长浓密的黑发散落下来，耷拉着眼皮，眉眼冷淡，下颌尖尖，病殃殃的，神情有些敷衍。
“病人要休息，你们晚点再来看同学嘛。”校医好意提醒，下了逐客令。
霍翡目送班长等一干人出了房间，汤逸还在床前磨磨蹭蹭不肯走，支支吾吾地安慰她，“其实……同桌，你已经很厉害了，不要难过。”
霍翡输了赌约，心情闷闷。
“真的！体育竞技，重在参与嘛，你站在那里就很棒了，很多人连站上跑道的勇气都没有，比如……我……”
此刻见了汤逸急切想安慰她的表情，霍翡内心有一点悸动，第一次，有人告诉她，重在参与。
霍翡眼眶有点湿润，冲他淡淡一笑，“汤逸，谢谢你。”
汤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走了，你……你休息。”
霍翡见他慌慌张张离去背影，还有等在门外班委们的哄笑打趣声，竟痴痴笑起来。
卫一鸣拿着汽水进门的时候，正看到霍翡一脸痴样，顿觉万分嫌弃。
霍翡见到他的瞬间收起了笑容，懵了一下，又换上那副虚假温柔的神情，“一鸣，你怎么来了？”
卫一鸣坐到她床边，把汽水硬塞到霍翡怀里，冰得霍翡一哆嗦。
霍翡心道受罪，赶紧将冒着白烟的汽水放到一旁。“你专门来看我的？谢谢你，一鸣。”
“谁专门？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卫一鸣把头扭到一边。
霍翡垂了眼，目光不聚焦地盯着身上盖的白被，半晌，才低声开口，“我输了。”
“喂！如果，我说如果啊，你今天赢了，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啊？”
当然是让你这个小祖宗叫我姐姐啦，还要当着王隽舒的面叫。
霍翡抬头望着他白瓷般光洁的脸庞，“我都输了，你还肯答应？”
卫一鸣摇摇头，勾起嘴角，“当然不！我是想，如果我考试及格，那你就只能答应我的要求啦？”
霍翡看他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自认倒霉，心里微叹，点点头。
卫一鸣歪过头，得意地轻哼一声。
那一瞬间，霍翡忽然觉得他可真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不知世故，不懂疾苦。
霍翡认真地凝视卫一鸣乌亮澄澈的大眼睛，缓缓道:“我真羡慕你。想跑的时候就跑，想停的时候就可以停下来，没有负担，也没有烦恼。”
卫一鸣听了气就不打一处来，愤然吼她，“是你傻！明明不舒服，偏要去逞强，跑不动就停下来啊，打赌而已……”。
“你不会明白的。”霍翡打断他，腹中绞痛，缩进被窝里，闭上眼不再多费口舌。
卫一鸣本想反驳，看到她安静的睡颜，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似懂非懂地陷入思考，他端详了她很久。
为了所谓的责任，值得拼到这样的地步吗？
这事以后，霍翡发现卫一鸣渐渐转性了，他居然开始用功学习了，瞧了他在家里挑灯夜战的模样，霍齐桦乐得简直合不拢嘴，只道卫一鸣终于懂事了，可只有霍翡知道这个中缘由，他可真是个爱争输赢的孩子。
“喂！你上来！”卫一鸣一身休闲服，靠在他二楼房间的阳台上冲霍翡喊着。
霍翡听了，收起手中正在浇花的水管，绕过在脚边欢快蹦哒的沙沙，跑了上去。
“这个怎么做？十一题。”卫一鸣把一本数学习题册扔给才进门的霍翡。
真是没礼貌！要说请字呀！霍翡一边心里暗骂他，一边和颜悦色地接了看起来。
初二的数学对霍翡来说十分简单，不到两分钟，霍翡把写着整整齐齐解题过程的草稿纸递给了卫一鸣。
卫一鸣快速地看了一下，心服嘴不服，哧道:“你解题还真喜欢走捷径。”
“啊？什么？哦——那你看得懂吗？对不起，可能因为我最近准备奥数竞赛，习惯这样做了，那我给你写常规的。”霍翡伸手要去拿回那张纸。
卫一鸣侧身闪躲，刚好瞥到霍翡的手，“不用！我看得懂！你——手怎么了？丑死了。”
霍翡低头看了看最近因为在小餐馆打工不小心被划拉到的手背，满不在乎，“就是打工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嘛！”
“你？打工？为什么啊？”
“因为缺钱啊。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霍翡敷衍道，又在草稿纸上把常规解法写了一遍，然后乖乖地递给卫一鸣。
他不懂？哼！有什么了不起！卫一鸣一时愤怒，气呼呼道:“真是丑死了，你出去！”
霍翡不知他这又是怎么了，脸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她掩嘴窃笑，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