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2/2）
“滚一滚，跳一跳，龙凤胎，明年抱！”祝福声叫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抱走孩子后，大舅妈又抓一把干桂圆，和着红枣花生一起洒在床上，又接着念起那首未完的铺床歌，“铺床铺床，早生贵子，再生女郎。”
“铺床铺床，日子红亮！永结同心！儿孙满堂！”
在众人的欢呼声和鼓掌声中，三姨连连道谢，乐呵呵地分发红包。
霍翡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婚礼仪式，她一脸歆羡，两眼放光，无意间说出了心里话，“结婚真好啊，真好玩！”
卫一鸣挑挑眉，吐槽道:“这个天铺这么厚的床，睡着不热吗？”
霍翡斜睨了他一眼，真是个不解风情，不通世故的呆板小孩！“你个小孩懂什么！这是我们的习俗好吗！”
卫一鸣仿若没听到，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
结婚——好玩吗？
结婚——好吗？
他想到小时候有阿姨穿了长长的白色婚纱，在宽阔高大的西式教堂里举行婚礼，硬拉他穿上白色小西服，带上蝴蝶红领结，捧着花球，去做小花童，然后被所有人捏脸的情形，不禁胆寒。
卫一鸣望着霍翡憧憬非常的洁净侧脸，脑里回想起她说“结婚真好”时，眼里的光华流转，他有一瞬惘然失神。
随后又生出淡淡困惑和嫌弃，“切”了一声，真是个土里土气的土包子。
夜晚，客人纷纷告辞，慢慢散去了，一场轰动热闹了街坊邻里的婚礼也徐徐落下了帷幕。
霍翡和卫一鸣是小孩子，是不准去闹洞房的。
霍翡干脆搬了躺椅在院子角落躺下，点上蚊香，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看星星，耳边零零碎碎传来闹洞房的哄笑声。
卫一鸣见状，也如法炮制，搬了竹椅来，两人倚着树影，并排躺下。
“你身上的疙瘩好点没？”霍翡一动不动地望着满天繁星闪烁，出言问道。
卫一鸣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两人无言，看尽星河灿烂，逆月行云。
“我找了半天，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我做了喜饼，一起尝尝吧。”张苏莺看着两个孩子似悠闲散人，宠溺地笑着，把盘子放下便又去忙了。
霍翡看着一刻都不肯闲歇下来的母亲，叹了一口气。
她捡了一块喜饼放入嘴里，是红豆枣泥糕，上面还做了精致的“囍”字倒模，入口即化，细腻轻软，有喜庆成婚的甜蜜味道。
甜食真让人心情愉悦，容易满足呢，霍翡一脸幸福，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卫一鸣见她旁若无人的狼吞虎咽，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故意干咳几声，想引来霍翡的注意。
“怎么了？感冒了？”霍翡果然歪过头来，含糊不清问道，她嘴巴鼓鼓，还咀嚼着糕点。
卫一鸣冷哼，“吃相丑死了！”
“吃东西不都这样，你还能不张嘴就吃饭？”
卫一鸣打定注意骗吃骗喝，胡话张口就来，“我能啊！”
他没皮没脸地伸手讨饼，“吃给你看。”
霍翡“切”了一声，直接戳破他，“你想吃就直说。”
卫一鸣瞬间红了脸，“我才没有！”又别扭地生起闷气来。
“好啦，我逗你的！”霍翡赶忙笑着把盘子端到他面前。
面前枣香扑鼻，卫一鸣心一横，还是死要面子地扭过头去。
霍翡拉拉他的衣服，语气柔和，“我开个玩笑嘛！”
“喏——我不想吃。”卫一鸣眼神瞟了瞟令人垂涎欲滴的喜饼，嘴硬着做最后挣扎。
他梗着脖子的样子真像只吃不到说葡萄酸的慧黠小狐狸，霍翡偷笑，把块饼硬塞到他嘴里，“好好好——你不想吃，我逼你的，那你现在不吃也吃了。”
卫一鸣皱起鼻子，乖乖咀嚼那香甜喜饼，还一再强调，“唔……我才不想吃……”
黑猫在院中葡萄藤架下迈着轻盈猫步，大摇大摆走过，应景又响亮地“喵”了一声，宣示它才是这黑夜的王者。
婚礼过后，亲友相聚，那几人围坐的一圈圈自然又成为口舌是非之地。
“霍翡，你马上高三了吧？”大舅妈突然把话题带到了霍翡身上。
霍翡吃惊，转而点了点头。
四舅舅喝了点酒，言谈里带不明就里的笑，“高三最重要，成龙成虫就看这一年了，你说你成龙还是成虫啊？”
像被一把冰冷剪子尖抵在脊背，霍翡不自然地陪了笑，不知如何应答。
“你们都知道霍翡当年……”四舅舅又开始不厌其烦地重提往事。
霍翡不懂为何他要像祥林嫂这般重塑那个少不更事的自己，似乎要给自己贴上无法磨灭的标签。
听完以后，大舅舅听完愁眉苦脸，连连摇头，附和道：“那听你这么说，这娃不行……”
“苏莺，你娃这脾气啊，在社会上要吃亏的，要好生管教啊……”
霍翡再也笑不出来，或许她应该庆幸父亲不在场，否则她又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她向母亲投去一记求助的目光，带了些灰白的神情，她感到冥冥之中有一张网扑来，她想逃开，她想象自己是一匹马，奔腾的马儿。
母亲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少女敏感脆弱的心，张苏莺在亲戚们的调笑声里点头称是，强迫自己置身事外，以免被冠以溺爱宠女之名。
“霍翡！外婆找你！”卫一鸣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他立在门口，面容隐在楼道阴影里，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除去亲戚们对卫一鸣身份窃窃私语的讨论声，霍翡那一刻真把卫一鸣看作救世主，她牵动嘴角，脚步虚浮，随他上楼，“外婆找我什么事？”
卫一鸣目光锁住她那张阴晴浮沉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是傻的吗？”
“啊？”
“干嘛要让别人来对你指指点点！”卫一鸣一张俊美的脸上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怨懑。
霍翡低下头瞧着地上两人纤长的影子动荡，难道是她愿意的吗？她又有什么法子呢？
卫一鸣见状，心情忽然沉沉，那是一种陌生又令人厌恶的情绪，他不禁恼怒，“走啦！陪我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