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考（2/2）

“要学就要学经济，你看我们单位上……”

听着父亲唾沫横飞的侃侃而谈，本就不甚坚定的霍翡瞬间有点动摇，可学习已让她心力交瘁，哪还有分得出别的心思来思考人生。

所有的错误，都是从一孔之见开始的，而所有的遗憾，都是从这个错误开始的。

除夕夜，霍齐军还拿着霍翡的月考成绩，在楼下和亲戚们显摆吹嘘，还几次三番表达对C大的志在必得，然后又引起一番质疑不屑和相互恭维。

霍翡虽然对父亲的言行颇有不满，但内心深处，她又暗暗享受着别人的羡慕和赞赏，她必须承认，在这个时时刻刻都飞扬浮躁，不忘攀比的大家庭里，甘言蜜词带来的虚荣让她有片刻的称心快意。

霍翡孤身跑到楼顶，听周围爆竹声“噼里啪啦”，她呼出一口森森白气，沉下心来听这片声音，如果C大可以给她昂首挺胸的勇气，那么她的目标就该是C大。

零点，霍翡还在楼顶愁眉不展，冥思苦想，楼下的手机铃声响起，瞬间便被淹没在一片喧闹声中去了。

大年初那几天，霍翡又偶然在碎片信息中了解到C大的法律专业很是不错，这次她终于完全坚定了考C大，刚和父亲一说，这个消息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亲戚间便传遍了。

面对无数疑信参半的众说纷纭，霍翡心里有时十拿九稳，她坚信她能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但有时，她又忐忑不安，世事无绝对，万一……她想都不敢想。

又经过了小半年的苦熬磨砺，霍翡在这几次模考之中，可谓节节胜利，还取得过文科全市第五的好成绩，她又喜又忧，每次她都想为什么这次不是高考，是的话，她便可超脱苦海了。

离高考不足一周，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拔河赛，即使手臂折断，手腕流血，手指溃烂，也要义无反顾，铮铮铁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霍翡没想到居然“偶遇”了卫一鸣，她几乎都快忘了他了。

他这次真长高了不少，白衬衫，牛仔裤，斜挎包，细碎刘海，干净利落，双眸明净清冽，是女孩子高中时候会暗暗喜欢的少年模样。

“一鸣，好久不见。”霍翡只能保持语气稍微和缓，她一脸凝重，实在笑不出来。

卫一鸣走到她面前，他期末考完后，便要随夏令营去英国学习，他怕没机会再同她说话。

在脑中演习了千百次，本欲湍急奔流的话语，这会干涸成涓涓细流，他脑中空白一片，只干巴巴地低声问道，“你——打算考哪里？”

霍翡一听，心情更加沉重，愈发惴惴不安，她为了讨个彩头，强颜欢笑，“C大。”

他好像还有话说，可霍翡争分夺秒，没了耐性，匆匆告辞离去。

卫一鸣站在树影日光斑驳的原地，凝望霍翡快步远去的身影。

“加油。”那日风太大，刮散了话语，连卫一鸣自己都没能听清，他真厌恶这样的扭捏和欲说还休。

如果他们能预见，两人再见已然物是人非，不复当年。有没有可能，在刻骨崩心的某一天，想起这日纯粹的黄昏宁静，丹霞如锦，残阳如血。

卫一鸣转头便看到教学楼上挂着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默念了一遍，也将C大刻入了心里。

直到文宸奔过来又习惯性地勾住他脖子，卫一鸣眼中一恍，才醒过神来。

文宸笑嘻嘻道:“看什么稀奇呢？一鸣！”

“没什么。”卫一鸣径自向前。

文宸眉开眼笑，揣测道:“唉！你去哪儿？打篮球？”

“不，去学习。”

文宸一听，鬼哭狼嚎，“天！我求求你别再学了！”

他又大倒苦水，“一鸣，上次，因为你真刀真枪考进十九中，我爷爷就一直嫌弃我是他找关系开后门才进的，耿耿于怀，天天又打又骂，我现在日子是真不好过，以前还有你和我同甘共苦，共渡难关，可现在！你不讲义气，抛下了难兄难弟！自己跑了……”

“闭嘴！吵死了！”

文宸张大了嘴，他拍了拍脸，确定这不是梦境，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打架斗殴没一样落，沉迷游戏无心学习的卫一鸣吗？还是他之前都扮猪吃虎，藏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