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我这个样子维持不了多久的,”他边拆信边随口道,“照银杏的岁数来看,我目前还真是太年轻了,我有的这么点修为,短暂地保持人形并不难,只是人身不可离开银杏树本体太远,大概百米之外便会露出马脚了。而且我每次能保持的时间也不长,化形很耗费精力,我处的地方又不合适,没什么必要,所以我从未化给你看过。”
原来如此,是以平时他总选择养精蓄锐,直等到乔泽清回来,才终于肯出现一下。
木青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信,没有弄皱一丁点儿,徐徐将信打开阅读。
我也凑上去跟着看,只见纸面以工整的钢笔字迹写着:
“你好。
这样单薄的开头便有些奇怪,可自打认识你起,你就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所以只能这样潦草动笔。
这么多年不见,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我是乔泽清,记得小时候,我去上学前,你经常会在我家院子里出现,见我一个人待着,便会来陪我玩耍聊天,但要是家里人一出现,你就会马上跑走,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躲去哪里了,时间隔得太久,很多细节也变得模糊,只觉得你每次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我同家人说起你,他们都不相信有你这个人存在。久而久之,我索性把你当成秘密,既然只有我能看见,那只有我知道你在,也够了。
很久没写信了,说话越来越矫情,见谅。
我高中毕业以后便离开了这里去外地上大学,之后也顺理成章地在外工作。每次回来都挺想知道有关于你的消息的,但苦于没有联系方式,只好作罢。一晃就是多年,我因为身体原因回乡休养,今日整理书架时,找到了一本《偷书贼》,我高中时候特别喜欢这书,高考前偷懒的时候还翻出来重温过,这本书我也分享给你过。看到这本书我就想起你,因为它是一个契机,记得那时和你交流过此书后,我迟迟没有收到你的回信,最终其实是抱着些遗憾离开。本来想临走前去找你见一面,可羞愧得很,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因而没有地址,不知如何才能拜访。没有名字,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住址,说实话,若不是留着那些信,我可能自己都会觉得一切有关于你的经历,都是我童年时期自己太无聊了而产生的幻想。是我幻想出了这么一个神秘飘渺的对象,来排遣小时候的寂寞。你太神秘,也无怪乎说出去都没人信。
你到底是谁呢?
写到这里,我决定把这封信放在窗台上,像以前一样。我要出去一会儿,等回来时,这封信会是像以前一样被你不知以什么方式带走,还是继续躺在那儿呢?不过隔那么久,你也不一定还会在。我猜你会在,因为每当我透过窗眺望远方,目光掠过院中的一棵银杏树时,我都会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我闭上眼,见你就如见到这棵银杏,令我觉得熟稔,安心,且温雅同时,亦觉淡漠。不过不是那种做什么都隔了一层透明玻片的淡漠,而是思想丝丝穿透过玻片,却仍能够从一个天真的视角来做到处世不惊的那种淡漠。
写了那么多,将以上所写通读了一遍,自己先被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现在笔的确生疏了,你若嫌弃,就当是我故意恶作剧吧,反正也只有你我会知道。
假如你能看到这封信,那么祝好。没看到的话,我只好在心里默默祝了。
乔泽清”
风撩起木青的鬓发,露出他微红的耳尖,我瞧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站得笔直端正的,捧着信不动,胸腔里一颗心倒是跳得不知道有多快,就差带头把他通体给煮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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