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孤岛（2/2）

视线忽而模糊了，眼睛像发热的碳块，不受控制的往下滴着地狱里存在的岩浆，烫伤了脸颊。

没人听见孤苦灵魂的求情。

“别打了……”

……

陆栋延打断了一根晾衣杆，才渐渐冷静下来。

陆湘云被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丁曼也一边哭着一边给女儿上药。时不时还能听到一阵阵的轻微的啜泣声。

他坐在饭桌边，点烟的手有些抖，这样一抖，心也开始抖了起来。一只温热的大手掌抚上陆存微的头，故意放轻声音，却不知哑得像一只野兽的叫吼。

“在学校还好吧。”

又有滚烫的水忽然要从眼眶里挤出来，陆存微说不出话，点了一下头。陆栋延的手从他头上滑了下来，大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

“那就好。”他又说，“有什么问题记得跟叔说。先吃东西，叔出去抽。”

已经冷掉的牛奶和鸡蛋。这次有了他的碗筷，却丝毫吞咽不下去。和哽在喉头眼泪一起，尝不出一点味道。

陆存微说自己去学校。

早上的早餐食不知味，中午饭也没吃。而他什么也没拿，说去学校，其实哪也去不了。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他摸了摸口袋，还有上周剩下的零钱，足够他坐一趟车去学校。

露天的小饭馆又传出一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他连现在去哪，都不知道。

看着每天等公交车的站牌上空无一人，驶过一辆又一辆的公交车，车上的人都很少，车里空荡荡的，有时下来两个，车空着，就没人上去了。

他沿着公交车的路线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得很慢。

一路晃荡。他顷刻便爱上了这种无家可归却又自由洒脱旅人的感觉。

路上遇到很多平常没注意过的小店，他看近有一家小学对面的便利店，透明的橱窗里摆放着眼熟的一袋糖果——和戚然给他的那个一样。

那种糖他小时候也买过，也是在小学对面的小卖部。因为透明糖纸拆下来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很好看。他们就给这种纸取了个名字——“彩虹纸”，小卖部的生意也很好，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买这种糖。明明吃不完也要买，为了把彩虹纸搜集起来，计划成送给某人的礼物。

如今偶然一瞥，路过，离去。那个买糖的小朋友堆里，再也不会有他的身影。

他走了很久，脚底硬生生的疼。

徒步走到目的地学校时，才是三点半。也走了三个多小时。这一路像看的风景，像把人生都经历了一遍。世间再无好留恋的，然而真正坐在自己座位上时，才发现一切都是南柯大梦一场，只有真实的心脏，还在跳动着。

陆存微脑袋里回放着这几天的事情，冲突发生的那么突然，又好像每天都在发生，只是从未像今天这样激烈。

又想到戚然。他后悔了，如果戚然再问，什么都会告诉他。

陆存微趴在了桌上，渐渐把眼睛埋了起来。

……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还听见女孩那一声声凄厉的哭喊，还有棍子落在身上的闷响。陆存微猛地睁开了眼，顿时感到手边凉凉的。

戚然在他桌边放了一盒安慕希，看见陆存微抬头，便问道：“我吵醒你了？”

陆存微摇头，看见桌上的酸奶，便望向他。

“哦，给你的，我一个人喝不完那么多盒。”他反应过来。

陆存微哽着喉咙，半天才说了一句微弱的“谢谢”。

戚然一摆手，丝毫不介意。“不客气。”

说着把书包挂在了课桌的侧勾上，掏出一本本练习册，抽出笔就写了起来。嘴里也叼着安慕希的吸管。

陆存微觉得今天的阳光有些冰冷，却觉得照在戚然脸上是暖的。

他直直看着戚然的脸，神经质般默念了几遍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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