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恶之花（二）（2/2）

男子大声咆哮：“那你用啊！你以为我没钱吗！给你！”他单手从口袋掏出一把钞票，砸在阮潇潇的脸上，“有什么药都给我爸用啊！”阮潇潇被扯歪了领带：“请您节哀……”

男子眼睛通红：“你这是杀人！是你亲手杀了我爸！我要你偿命！”说着望向一旁的双层移动桌，上面堆满了医生们从诊室搬出来的药。他松开阮潇潇去搬桌子，桌上安瓿瓶和西林瓶摔了一地，刚从楼上下来的陆昶回头居然没看到孙蒋，于是自己冲上前去，手还没碰到聚集的人群，阮潇潇突然伸出右手，顶住那个男子的腰，干脆利落地来了过肩摔。

陆昶僵住了：“……？”虽然知道阮潇潇大学参加的柔道社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大厅陷入了瞬间的安静，躺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然后大声嚎叫：“医生打人啦！医生打人啦！”

阮潇潇吸了一口气，不再理这个人，从口袋里拿出纱布和药瓶转身开始替另一张担架上的人包扎扎手臂，然后毫不留情说：“你不需要躺着，起来。”病人惊慌失措地爬了起来，阮潇潇指了指另一个腿伤的人。气场之强，一时把附近的人都震慑住了。

阮潇潇刚换的白衣又粘上了血迹，甚至银边眼镜上都溅上了血珠。陆昶茫然回头，整个大厅只有两三位医生，角落里某个地方嘭得一声，孙蒋飞快地跑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小蓝还在办公室里。”

陆昶：“……”你不是要守护医院的吗！

孙蒋把自己的胸牌夹到领口，然后亲亲热热挤到阮潇潇面前：“师兄师兄，我来帮忙啦！其他人呢？要做什么？”

阮潇潇甩了一下右手，疲惫地说：“药物和纱布都告急，轻微伤去涂些双氧水吧。”

孙蒋又问：“孙老头呢？”

阮潇潇半跪在地上，眼神有些恍惚：“大概去楼上搬药了。”孙蒋按住担架上像条鱼一样那个不断挣扎地病人，阮潇潇拿着一把细小而锋利的刀，切开伤患的大腿，把扎进去的异物取出来，犹豫了一下，没地方放，只好递给了家属。

他又甩了甩右手腕，陆昶看到他的手腕已经肿了起来。他忍不住去探手想去握住阮潇潇持刀的手，阮潇潇惊讶地抬头，声音严厉：“你怎么还没走！”

孙蒋：“师兄师兄，他预约了你的门诊，你还没给治呢。”

阮潇潇一口气噎住了。

他指了指面前躺着的伤者：“止血。”

“好的师兄。”孙蒋利落地拿过止血带，阮潇潇吸了一口气，无视了陆昶，开始处理下一个伤患。

有人冲过来推了他一下。

半蹲着的阮潇潇毫无防备地摔倒地上，眼镜摔在地上，强作镇定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们医院出了这么大事故，你还好意思收钱？不给钱就把人家弄死了！你好了不起啊！”阮潇潇一手撑着地面，从诊室搬药物的医生回来了，大家聚集起来去扶阮潇潇，陆昶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这个医生怎么回事，肯定是嫌麻烦，真狠……”

扶起阮潇潇的医生劝说着：“阮医生，你去休息一会吧，这边教给我们。”阮潇潇勉强笑笑，脚下摇晃了一下，陆昶立刻去扶住他，孙蒋顺手把阮潇潇的眼镜递过来，对陆昶摆了个“加油”的手势。

陆昶把阮潇潇扶到办公室坐下，担忧的蹲在他面前。阮潇潇白衣上还染着血迹，陆昶对上他通红的眼睛，阮潇潇突然用手背遮住了眼：“只要有心脏除颤器病人死亡概率就会大大降低，但是……只能用风险较高的静脉注射，我也以为之后只要看护就可以了，可是一转身就……一个上午已经好几个死亡事件……对不起，我谁都救不了。”阮潇潇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陆昶想环住他，阮潇潇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住了他。陆昶心揪住了，他把脑袋靠在阮潇潇头顶：“这不是你的错，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阮潇潇抬起头来冲陆昶发脾气：“你怎么可以说没关系！”

他握住阮潇潇的手，脱口而出：“要回去休息吗，我送你回家吧，离开这里，医院……”他欲言又止。

阮潇潇抽抽噎噎，但是毫不犹豫的：“不走。我是医生。”

陆昶低头嘲笑了一下自己。医学生的誓言，真是浪漫啊。

供电系统瘫痪，交通瘫痪，医疗系统瘫痪，社会秩序即将崩坏，在这个注定会崩溃的第一线，有人为了誓言忍受着不明真相的猜忌和不公平对待还在坚守着。

陆昶柔柔阮潇潇的脑袋，替他把眼镜带上，温柔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我陪你。”他看着阮潇潇胸口的名牌，想起多年前的约定。

“我们雁大见。”

迟到了那么多年，陆昶终于来雁苇附属南院见阮潇潇了。可是，阮潇潇还在等他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