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虞以容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他目眦欲裂,却因为被钳制住而动弹不得,夜色逐渐笼罩起来,没过众人的面容,他吼完那句话后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风声和虞以容的喘气声。
“这好办。”刘正旗挑了挑眉毛,转身和井下用日语嘀咕了几句,待井下大佐开口回复了之后,又转过头来对他们说话,“大佐说了,弹不弹琵琶事小,可对日本不敬事大,若你跪下来道歉,他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虞以容还没说话,虞老爷就已经破口大骂:“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让我们老虞家给日本人低头,就算是死我们也不会道歉!”
“砰——”
枪声、是熟悉的枪声。大抵是又在对死刑犯行刑,虞以容抬手松了松衣领,明明脖子上什么也没有可他却透不过气来。
那样的画面曾经是他夜夜的梦魇,虞老爷被刘正旗一枪击倒,随之而来的是他娘撕心裂肺的哭声,即使是临死前最后一刻他爹也有气无力地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骂人的话。
人命在那些人眼里能值几个钱?虞以容想报复,却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有什么政府来管你这点小事?哪里又有什么法治来替你讨回公道?
刘正旗是故意的,看他家破人亡才最为快乐。非但不让他跟着一同去死,还要他在人世间受尽了折磨。
他娘受不了打击,过不多久就得了重病去世。戏园子早就办不下去了,那时便遣散了众人,自他娘走了之后虞以容把房子和被她母亲留下的靳灵一同托予隔壁张氏,孑然一身地走了。
那时家底还未被他败光,剩下几个钱,于是日日买醉甚至酒精中毒进了医院。
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又长大了一岁的靳灵,她趴在虞以容床前,他一醒来女孩儿就乐开了脸,只是眼角未干的泪痕仍留着。
虞以容叹了口气,抬脚回家。不知道靳灵这鬼东西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来,最好是回去的时候顾林舟已经走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着,浑身散发着醉态,若不是身上没有酒气,恐怕要让人以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醉鬼。
石斛街走约莫两刻钟,转个弯儿进南通巷,之后便是万花南路,再沿着万花南路走上一刻钟,就能到德正街。
一直走到德正街街尾,虞以容才正了正身子,把背挺直了,不想叫靳灵看见他这幅没骨头、烂泥一般的样子。
可今日并没有像往常一般,调皮的女孩儿坐在屋子门口儿等他,一看见他回来,就蹦起来接他。虞以容拧了拧眉毛,心底渐渐浮起不安感。
靳灵虽然好动得很,却决计不会这么晚了也不回家,女孩儿晓得他会担心。
虞以容三两步走到门口,那个锁不上的破门竟然破天荒地被上了新锁,不肖摸就知道是好料子做的——该死!
他困兽一般用力捶了摇摇欲坠的木门一下,弄得哐哐响,旁边走过去的阿娘横了虞以容一眼,嘴里骂了两句不好听的话。
一定、一定是那个姓顾的,顾林舟!什么文雅潇洒,都是装出来的表面功夫,恐怕这手段比之当年绝不差劲一分。
靳灵……
虞以容双手捧住脸慢慢地蹲了下来,方才那股扼住喉咙的感觉又爬了上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稀薄,隐隐约约有枪声在脑海深处响起。
他难过地揪住头发,面容狰狞,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不可能!这里离刑场那么远,不可能再听见枪声!
那么,枪声从又是从哪里传来?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他阿娘的哭声与那句刻骨铭心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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