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寒霜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如果我让你选择……”
“对不起,我说过要去苏州的,我不会为了你食言。她是我的知己,一直以来,也只有她能够真正的理解我,希望你能懂。”
“女朋友不能够理解?”
“不能够。”
寒霜打开微博,在魏宇所发内容的点赞一栏里找到了宋敏的头像,点进去,赫然出现的便是一条动态“我只是说了一句周末没有人陪,他便买了车票要过来找我,太暖心了吧!”
五脏揪紧了,缠绵出一股郁郁之气。人类的行为里,总是透出一丝近乎荒诞的可笑来。可若不如此,又枉称为人了。她像是故事里那个做了黄粱一梦的人,睡了七百多个日夜的觉终于要起来了,却仍然浑浑噩噩的——更有一种惘然。
她的脚步顿了顿,颤抖着抬起手指把界面返回到了聊天框里,“分手吧。”
“我又怎么惹到你了?能不能别一天到晚那么多事?”
屏幕上忽然砸下了一滴清泪。
寒霜喉间梗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然而终于把魏宇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个干净。她握着嘴,掩饰着嘴唇上细微的颤抖。手指悄悄地带过眼角,把那一抹可疑的湿润揩过,她把手机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平复了许久,终于冲着室友们开口道:“你们先回宿舍吧!我想先去图书馆用校内网把作业做好。”未免别人听出异样,她的表情和语气甚至比以往更雀跃俏皮。
“作业啊……正好,我们跟你一块儿去吧。”其余五个人异口同声。
寒霜本是为了躲开众人,她是生怕被别人瞧见她的脆弱,那一种难过的情绪已经到了尽头,内里早已经撕心裂肺。然而此时还是咬紧了牙关,若无其事的道:“好啊。”
五层楼外的风声一下下击打着窗户。图书馆里,上齿抵着下唇,她憋着一口气完成了作业,胡乱盖了章,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浑身发冷。远远地只想避开人,遁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沉沦也好,痛哭也好。然而室友们笑着同她道:“寒霜——等我们做完了一起回去呀!”
她把脸掉过去,遮饰了自己的悲哀,轻轻地道“好”,然而嗓子眼里差点儿溢出来一声未尽地哽咽。
她扯了个理由躲进卫生间里,慌慌张张地钻进一个小隔间,四望是白壁,两行热泪便不由自主的披挂下来。
对于男女“知己”的歌颂——友达以上,恋爱未满,一向是描绘的清新而纯情。说出这些话的人,想来一定不知这背后又有多少个痴男怨女为此而伤神痛哭。
都说两个平等的男女之间不可能存在友谊,有的只是爱恨情仇。那些以“知己”为名的火热聊天,势必有一人别有用心。而之所以会以知己的身份聊得火热,不过是其中一人心不在焉——或者早已有主,或者只当备胎。如果只是寂寞,那或许不叫爱情,但也绝不是魏宇口中纯粹的友情。仿佛是碳酸氢钠与稀盐酸,除非其中有一个做了假,否则怎会不发生反应?
旁观者清,以我们影子的角度来说——人类对于感情一事最容易混淆。即便你一开始抱着欣赏的态度想做朋友,但是在频繁地聊天过程中就容易产生一种人类学者所说的依赖心理,这样的心理,加上之前的欣赏就很容易变成喜欢,然后在不断重复思考的过程中越陷越深。
她知道他与宋敏已经联系了很久,她无法不去忽视聊天软件上那赫然在目的“巨轮”。然而这半年来她从未提及,这一刻的崩溃分手,想来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想起来许多许多的往事,如冬日飘飞的细雪一般在头脑里转圜不定。
高三最后的备考期间,他曾经任由他的前女友跑到寒霜的学校里来闹事;疏星散淡的某个深夜,她曾经醒来听见魏宇与他的前女友通着电话,两个人似乎是在回忆往昔,他甚至为此落泪。寒霜紧抿着嘴唇,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生怕搅扰了此刻那两人的旧梦。及至通完了电话,她才忽然出声,哑着嗓子问他“是谁?”,她愿意给他一个台阶,愿意为他所骗,她本不需要真话,有时候谎言才更加动听。然而魏宇躺下来,抱着她说,“我好难受——觉得很对不起她。”
他知道对不起另一个女人,却不懂得心疼一下他的眼下心前。
狂热的吻,在寒霜来说是她十多年来从未领受过的。她同他置气,他便吻她要她,使她顿时忘了他可能爱着另一个女人。倏忽之间,魏宇在她眼中,仿佛已不再有什么罪过。膏油蒙住了心,尽管心上的伤口仍旧汩汩地往外冒着血,隐痛还未终止,然而在他的那一个绵长的吻中,她又可以抛开一切,为此爱得神魂颠倒。
大一的寒冬,他在生日那天同前女友嘘寒问暖,他说他生日太冷清,没有人陪,也没有礼物。可是寒霜就在他身边,为此翘了一天的课,花去半天的光阴,从城市的一端辗转到另一端,拎着省吃俭用大半年,甚至搭上了母亲给她自己买生日礼物的钱,才为他买得的一双上千的耐克球鞋。她瞥见了他们的对话,沉默着质问,他却只说是玩笑。
“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语气里是异样地平静。
“不。你不了解她,她一向不讲道理,你会受到伤害的。”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你到底是怕她受伤害,还是怕我受伤害?”
他不答。
他的借口尽管这样的卑劣,寒霜却仍以为只要忍着,总有他意识到该珍惜自己的那一天。两个人已经走到这一步,付出这样多——她实在太不甘心。
她终于是没等到。
“我又不聪明,又不懂得打扮,甚至不好看,你怎么会爱我呢?”初初恋爱时的寒霜了无心计,在魏宇的面前这样的自卑,连说了几遍,我看了也要叹气。她是因爱而低到尘埃里去了,然而却并没能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反而日渐有了枯萎的迹象。
只要略略通点人情世故,寒霜就该为他的爱能维持多久而感到心惊胆战了。年少时的这一类爱情,凭着一腔热血与冲动,想来是仅仅维系于色授魂与,维系于情场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