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2)
这一天夜里她终于崩溃地给父亲打去了一个电话。父亲问她:“为什么想到给我打电话,而不是给你妈妈?”
她说,不能够让妈妈担心。似乎男人的承受能力要比女人更强,她父亲为此赞同。
做女儿的,仿佛生来就有被父亲无条件宠爱的权利。她父亲说:“男女朋友的事,以后再不要草率的确定。也许你需要给自己一个自由的空间,过早的投入新的恋情,是对自己的情感不负责任。再遇到喜欢的人,或许相处是可以的,但有事业才可以自信。我以为一个男人应该有人才,有责任心,有经济基础,有健康的心理。分手是好事,足够让你看清一个人与你们的一桩感情。你是我的女儿,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没有人可以看轻你,他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同意。”
父亲陪她聊了很久,室友们也都细声细气的不去打扰。
她父亲劝她这一回要彻底狠下心,逼她一把,要她在朋友圈里发一个分手的声明。她照办了,话说到这种份上,是打开了天窗说亮话,从前自然也分分合合许多次,如今闹成这样,是真的不留一点退路。
或许紧绷着的神经在那一刻就突然放松了,她这晚上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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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历18年3月29日
一早醒过来,手机里笃笃地两声振动,她不知为什么心里一滞,慌忙掏出来按亮了屏幕。“我听人说了你的事情,你没事吧?”
消息是张时岩发来的,她松了一口气,眼底却淡淡地带上了几分失落。“没事。”
对方的消息还在发个不停,她却无心去看,手机揣在兜里,照常的洗漱过后便同室友一道出门去食堂打饭。一上午的专业课程,将近十二点钟的时候,室友忽然撞了撞她的胳膊,悄声道:“你看后门口。”
她狐疑着把头扭过去,后门口的窗户后头立着一个男孩子,原来就是张时岩,她一愣,半晌没说话。
“你看,也不知道是谁的男朋友呀?咱们班上又有哪个女生谈恋爱了?以前从没见过这男生,真好看。”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八卦,室友们当然想不到她们口中的男孩子同寒霜的瓜葛,他抄着手站在那里,站得乖觉。
寒霜不过与他对视了一瞬,又立刻把头扭回来,人还是怔怔的。
老师宣布下课,她们一群女孩子走出去,正撞上迎面走过来的张时岩,寒霜停了步子,大家也都渐渐地看出了端倪。
“我请你去吃饭?好不好?”张时岩笑着对寒霜道。
寒霜的情绪明显十分的低落,不大高兴。她微微蹙起两道淡淡地眉毛,“我没有胃口……”
张时岩的热情却像是淬了火,不为她的冷脸所动,极力活跃着气氛道:“我知道学校外头的那条商业街上新开了一家烤鸭店——咱们以前都是合买一只烤鸭,今天一人一只,让你吃个够,好不好?”
多少年前,寒霜同母亲搬到张时岩家附近的出租房里,两个人又是初中同学,便总在一块儿打闹。那时候寒霜家里拮据,逢到想吃肉的时候,张时岩便提议同她两人合买一份烤鸭。当时不觉得,后来寒霜长大了回想起来,才明白他的那种良苦用心——既不愿她小女孩的自尊心受挫,又使她体面的沾了荤腥。她合该感谢他的善解人意的。后来上了大学,这一片大学城里,成一个环抱的姿势,张时岩的学校就在她的隔壁。
可她如今情绪太不够稳定,说着又要落泪,一瞬间便真的又泪水涟涟。张时岩慌了神,手脚也不知该怎么放才好,她的那些室友们见到这个样子,以为应该给他们两个留下独处的空间,便都逃之夭夭。
承受着来往学生们异样的眼光,还以为是他欺负了她,张时岩红着脸,局促地把手轻拍着寒霜的背,寒霜却为此惊的连退了两步。张时岩亦作声不得,只好立在一旁静静地陪她歌哭。等到情绪平复下来,寒霜才默默地揩过眼泪道:“今天就不出去吃了吧,不是说大学城里数我们学校的食堂最好吃?我请你吃食堂。”他没有不应的道理。
两个人走在林荫道上,张时岩耍宝贫嘴的逗了她许久,然而她也只是在一旁强笑着附和。中国古诗词里的道理再清楚不过了,是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寒霜同魏宇恋爱的时候,魏宇因为疑心重,把她手机里所有异性好友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个干净,包括张时岩。
“自然有人告诉我。”张时岩得意地一笑。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几点下课?”
“只要认识人,想拿到你的课表还不容易。”
“……”
“怎么了?”
“真吓人,我仿佛没有隐私。”她叹了一口气,又道“我没有心情陪你玩。”
“你这人真怪!”张时岩忽然感叹了一句。“别人对你好,你又怕。遇到渣男,你又为了他发疯。”
“……你就是为了来说这些的?”寒霜隐隐动了气,倒也不是生他的气,她是气自己。
张时岩眼见得她语气冷下来,连笑也不愿敷衍一个,忙打了岔不再说了。他后来苦口婆心的劝她,她也点头表示她明白,然而他自己也晓得实则并没有什么用,只是有些话一定要说出来,否则就失却了作为朋友的本分。
一顿饭,两个人各怀心思,草草吃过以后寒霜便回去了,原本是要送他到校门口一程的,张时岩却坚持不用,他说——你送我去校门口,我也还得再把你送回来的。她也就不坚持了,拖着身体行尸走肉似的回了宿舍,又是一场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