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2/2）

白曼不怀好意地望了寒霜一眼，笑道：“你今天穿的这一身，多漂亮呀。”说着，她软洋洋地直起身来，冲着寒霜举了举酒杯道：“真是好久不见了，来，我敬你一杯。”

白曼同寒霜说话的时候，大家似乎都有些避忌，屏住气不敢多说多动，静静地把两只眼睛观察着形势。

寒霜病愈不久，打头孢时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得沾酒，她这个人贪生怕死，尽管已经停了药许多天，仍然谨记着医嘱，又从来没有喝酒的习惯，那日南京一夜，一听桃子酒便能叫她微醺，一口黑啤便能叫她迷失，她不愿自己喝多了酒在众人面前出丑，尤其是在白曼与孙真理面前。

寒霜抬起脸来看向白曼，蹙着眉尖答：“我不大能喝酒，以茶代酒，好吧？”

白曼听着菀然一笑，似乎也有些料到寒霜的心思，但仍恶意地接下去说：“这多扫兴呀！多少年你才来同我们聚上一次，竟然还迟到！怎么样都该罚你一杯的！”

寒霜定定地看向白曼，抿着唇不作声。

陈齐强看了寒霜一眼，忽然也跟着站起来，满倒了一杯酒，举着杯子笑：“白曼，这样，寒霜她不会喝酒，你就饶了她，我自罚两杯，你看好不好？”

他要替她挡酒。

寒霜偏过头蹙眉看向陈齐强，他便也望过来，两个人没看到白曼眼里的嫉妒，更听不见她鼻间的那一声冷哼。

“你这是做什么？”寒霜不想承他的人情。

陈齐强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曼便已经抢先娇滴滴地笑嗔道：“齐强，你这可不对！干嘛呀？我们好姐妹之间敬酒，敬我们那么多年的情意，你一个大男人来凑什么热闹？”

说着，在座的众人也都一哄而笑起来。

陈齐强因此也只得讪讪地坐回了原位，眼看得不能够推脱，寒霜咬了咬牙，端起酒杯来，斟满了三分。

魏宇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地侧过脸来，不动声色的小声提醒她——要是实在不愿意喝，可以偷偷把酒倒掉。

寒霜一愣，她想起来魏宇曾经同她探讨过躲酒的技巧，端起酒杯的动作未免就迟滞了一瞬，大家都以为她又要推脱了，谁知寒霜定了定神，却对白曼微笑，大大方方地说了一句：“好啊，那我也敬你，敬你那些年来……对我的格外关照。”

她淡定地看着众人在自己面前做戏，其实谁不心知肚明。

寒霜把头朝后一仰，一缕浓发掠过耳畔搭到脑后去，有一种撩人地迷醉。她毫不犹豫地满饮了这一小半杯白酒，清冽冽地，烧喉，酒液从喉管里一路流到肺腑，她觉得肺腑也烧起来了。然而总算按捺下去，持着笑向众人致意，又对着白曼半真半假地恭维道：“这酒我喝的真不习惯，还是白曼你厉害呀，我不过才进门一小段时间，就看到你眼睛也不眨的喝了好几杯白酒。”

孙真理忽然接口道：“是呀！谁都像寒霜呢？是不是？永远是一副学生妹的样子，这也不肯那也不愿的——可背地里……啊，一时顺口，我说错了……”

寒霜缓缓吐出一口气，顿了顿，眼风掠过孙真理同白曼的脸，要笑不笑地说：“我当然是不会喝的，不像白曼那样洪量，白酒一喝就是一瓶——想来是经验老道了。”而后稳重地坐下来，拾起筷子吃菜。

白曼一向愿意在大家面前扮演一种柔弱的形象，而如今寒霜往她身上贴了这样“洪量”的标签，她自然要坐立不安起来。

果然，白曼羞缩着，回一个无以自容地笑：“呀！怎么说？我其实平常不大喝酒的呀，只是今天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我实在是见到你们高兴才喝酒的呀！”

寒霜抱歉地自然附和。可她也知道覆水难收的道理，岂止说出来的话再也收不回去，那一种外在的印象，在人的心里也是要刻下一道印痕的。

气氛又渐渐地松弛下来。大家边吃边笑，谈着过往的许多趣事，出丑的，洋相的，有些事当时觉得是奇耻大辱，过后倒觉得可爱，或天真，或滑稽，总之是一份经久的记忆，一个回不去的少年时光。

然而还有一些事情，谁也不愿意提起，干脆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于是，似乎大家整个十二岁的时光都成了空白。

一片空白。

忽然有一个女孩子“咦”了一声，道：“寒霜以前很能说话的，为什么今天不讲话？”

寒霜抬起头来，她真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指名道姓的要跟她搭话，忙笑说：“是这菜做的太好了，吃菜连舌头都吃下去了。”

众人便都笑起来。

寒霜低下头去挑挑拣拣地拨弄着碗里的小菜，她知道“适者生存”是天经地义——她自负最能适应环境，对什么人，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一顿饭好不容易才吃到尾声。

女孩子们涂脂抹粉的脸，尤其是白曼的那一张严妆过后的粉面，她喝的酒又多，经不起酒饭蒸出来的汗气，和咬嚼运动的震掀，不免像黄梅时节的墙壁，斑驳地有些可笑。

寒霜倒是容光焕发的坐在那里，这几日的皮肤状态一向好，她今日几乎是没有上粉底，所以汗气散发出来，也不过是为她的脸颊上添了一蓬湿微微地红晕。

她坐在那里，不时地用细小的牙齿咬啮着食物，静静地瞧着众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