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2/2）

“妈妈……妈妈现在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却异常的冷静。

“她吗，她……”外公说说又不说了。

寒霜听见手机里传来淌眼抹泪的声音。她没再说什么，便把手机挂掉了。

女朋友至多只能够懂得，要是男朋友能够安慰——这是爱玲女士的语录之一。如今却原原本本地体现到了寒霜身上。

她挂了个电话给闻家驷，然而电话里说不清楚，只听到她在那里语无伦次的自责，夹杂着哽咽，或是挠人心肝的一段沉重的叹息。

一个小时以后，闻家驷出现在她的旅馆门口。

他开车过来接她，送她去她母亲那里。

寒霜的情绪似乎已经渐渐平复，她跟他上了车，平静地系好安全带。

“你知道路的吧？”他说。

寒霜点点头，接着微微探出身子在他的导航仪上划了一会儿行车地图，“我以前，对他的表现都太过分了，对吧？”

“你指的是，你妈妈的——？”

“嗯。郑生。”她的指尖一顿，“我对他的态度一向很恶劣，说他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闻家驷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寒霜指着地图上的一点给他看，接着把手缩回来，臂肘支在车窗沿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张灯结彩的景致。她凑在车窗上呵出一口气，立时便覆上了一层白雾，她用手指划了划，“现在想起来，他人其实并不坏。待我也客气亲切，给我送饭送钱，无微不至，我从来不让他陪我过生日，他也从没说什么。以前还教我开车来着，虽说我一直对他抱有偏见，但他确实活得很有劲儿。对我妈妈也是一片真心。”

“嗯，是个不错的人。”闻家驷道。

“可我偏想把他说得那么过分。当年他说要跟我妈妈去领证，我死活不同意，站在那里大哭大闹，后来我妈妈……只能把肚子里的孩子流掉。”她似乎哽咽了一声，“他们也再也没有提过要结婚的事情，都是因为我。”

闻家驷把车子开得慢了一点，斟酌着道：“你那时候还小。因为你父母的事情，自己本身也受了伤，所以禁不住那样说那样做，这不怪你。”

寒霜把脸凑上衣袖，似乎在拭泪，她一直目视着窗外。隆冬的寒风从半开的车窗口涌进来，虽然车子开得慢，仍旧吹得她半长不短的黑发如草叶一样摇摆。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上落了雨丝，细得几乎看不清，却悄然下个不停。

寒霜把胳膊放在车窗下端，下颏搭在胳膊上，歪着脖颈，额头抵着车窗，冰冰凉凉地兀自生寒。她如此久久地纹丝不动，只有脊背随着呼吸而有规则地颤动，且也微乎其微。她的呼吸很轻很慢，似乎每吐出一口气都是经过了一番斟酌，显然，她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息。

闻家驷偏头看过去，那样细瘦的一个背影，心里不知怎么的仿佛是浸了酸液一般。她这样的脆弱与毫无防备，实在叫人为她心疼。

他腾出一只手来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向这边拖了一拖，故作无事地笑道：“过来一点，我要把车窗关上了，潲雨潲的厉害。”

寒霜不作声，只扭转了身，伸过一条手臂去兜住他的颈子，突然扑簌簌落下两行眼泪，将脸埋在他肩膀上。

闻家驷慌忙停车熄了火。他拥上她的身体，安抚似的轻拍着她瘦薄地脊背，两个人都是沉默，沉默间带着她的啜泣，与他的轻缓地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寒霜终于平复了下来。闻家驷适时地递给她一只随车携带的保温杯，杯里是还温热着的咖啡。她捧起来，不胜珍惜似的慢慢呷了一口，并说“好香”。

她的情绪多少已经镇定下来，眼圈虽然仍旧红红的，但眼睛里已然恢复了些许光泽。

闻家驷从她手里接过空了的保温杯，拧上盖子，道：“人生嘛，计划赶不上变化，而你得关关难过关关过。”

寒霜异常配合的点点头，虚握着拳头抵在唇上，闻家驷便又继续点了火上路。

不远处就是她家里的那一片农场，闻家驷一直把车开到小路的尽头，实在是开不过去了，这才停下来。

天已经擦黑。

寒霜从车里走下来，催着闻家驷赶快回城里去，她走了一半，忽然又折身回来，敲敲他的车窗，他便把车门打开来，她走上前揽住他的脖颈，把脸贴着他的脸，低低地说了句：“谢谢。”她终于松开了手，退开两步，把车门关上，隔着车窗对他扯了一个生硬地笑容。

他看见她的唇语——她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