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2)
留下沈淑媛,坐在镶了玳瑁做纹饰的檀椅上,望着弟弟远去的颀长背影,扶额叹气。
她这个弟弟,相貌随了母亲,丰神俊朗,性格嘛,却不巧随了父亲,估摸着,也是个……
情种。
非心仪之人不娶,非两情相悦不娶。不纳妾不养外室,打定主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别的男子可能将誓言当作好话哄女子开心,他却是认认真真当作戒条和原则要信守。
要怪就怪爹娘太/恩爱,让亲弟将婚姻一事,想象得太过单纯美好。
哪像她,哪怕多年来,所有人都觉得皇后即使膝下无子,帝后依旧鹣鲽情深,坤仪宫荣宠不衰,她心里明白得很,指望用帝王的爱来平衡各方势力,太幼稚。
也不知道她的好弟媳,现在到底在哪里,会不会还吐着奶泡,话都说不清楚,需要再等上十几年,才能十里红妆抬进沈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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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舟,出了宫后,纵马直奔东市最大的书铺。
春深书局。
行至街道,未免冲撞行人,他下了马,牵马慢行到书局前站定。
人先不进去,光站在门口,仰头看向铺面的门脸,细细打量。
庆元国有四个人他不能也不愿去惹,其中两个自然是当今最尊贵的两个人,皇帝与皇后,另外两个,一个是如今下落不明的师傅,一个是闲云野鹤般,整日里携妻游山玩水的闲亲王。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遍开庆元国,影响读书人至深的春深书局,其幕后的老板,正是闲亲王。
他若是像往日里一样,心情不爽就抄拳头上,或者动用刑部的干系,去找春深书局的麻烦,不等他那个皇帝姐夫出手,就是日常里袒护他的姐姐,也会让他悬崖勒马。
拆春深书局的招牌,就等于拆闲亲王的台。
他长身玉立于街道之上,早有人认出他是谁,像是自带某种屏障,周遭隔绝出大块空地,平日里读书人频繁进出的春深书局,顿时门庭冷落,有人出,无人进,一时间生意冷清了不少。
他在看春深书局门口的对联。
悬挂在庆元国各处,所有春深书局门口处的一首诗。
左边一联是: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右边一联是: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
正是春深书局的“春深”二字出处。
沈如舟冷哼一声,面色不渝。
创办春深书局的初衷,不是要研究周公精义、传扬孔孟之道吗,怎么倒开始做些蜚短流长,博人眼球的生意。
广开财源,赚进天下读书人口袋钱财,连宫里生意都做的春深书局,也开始缺钱了吗?
纵使背后之人是闲亲王,他对《白鹿小札》上居然登载些这种乱七八糟,甚至是有辱斯文的狗屁文章,很是失望。
店里的伙计看情势不对,麻溜地跑了出来,他可不想这位爷继续杵在大门口当门神,那天煞孤星的命格不管信不信,总的来说,还是,多少有点…
晦气!
生意人信这个。
他殷勤地点头哈腰,将人请了进去。
“沈大人是要买书,还是文房用品?”哪怕是瘟神一般的存在,人既然已经进来,年迈的掌柜,也笑盈盈地迎了出来。
“都不是。”沈如舟负手而立,语气淡然道:“我私下里有些问题,想请教掌柜的,借一步说话。”
既然表明是私下,就不是刑部办案,没有用官府的势来压他。掌柜的老于世故,浑浊的眼虽然黄了却不昏花,他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皮相极好的年轻人,眼缝中透出精明的光。
“那好,”他做了个手势,指向楼上:“沈大人楼上请。”
等人提了袍子上楼,不忘记吩咐自家伙计:“快点,砌一壶莲心茶送过来。”
沈如舟脚下一顿,莲心茶是降火用的,茶味淡苦无香,通常不拿来待客,掌柜的点名要此茶,莫不是仗着背后有人,不但不怕他砸场子,反而继续来刺他。
顿觉得自己今日是来错了,目的不但达不到,指不定还要吃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