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娘的命（2/2）

杜若约摸七八岁，个头比白芸卿小半个头，穿一身下等丫鬟的粗布麻衣，她是外头买来的，常氏看她生的酥软可人就拨过来陪白芸卿玩。自她被拨来芸卿阁，其他的丫鬟婆子好似都不跟她说话，有时她主动搭腔人家都离得她远远的，嫌她人小碍事，只有半夏对她呼前唤后的，遂见半夏一闲下来就往跟前凑。

半夏亲教她，你别老往我跟前凑，多给表小姐跟前凑才是，她才是这芸卿阁的正主。遂小杜若便整日蹲在白芸卿面前不厌其烦的说。

“表小姐，您口渴吗？”

“表小姐，您饿了吗？”

“表小姐，要不要杜若给您讲个笑话听？”

“表小姐？

表小姐……

表小姐！”

“咳咳……”，白芸卿轻轻含住那颗紫玉般的葡萄，点头道谢：“很香甜，谢谢杜若和半夏姐姐。”

“表小姐太客气了，伺候主子本就是奴婢们的职责，您倒是在这般客气，我们当奴婢的就该不好意思了。”，半夏抿嘴道，又同白芸卿说：“奴婢冒犯的劝一句，表小姐已来侯府半月有余，便是再怎么想念姨母家，也该放松心情，好吃好喝的，该耍就耍，大娘子会护着您的。”

白芸卿正要应承，旁侧荡秋千玩的玉竹不屑哼了声，她也穿着和半夏一模一样的大丫鬟服装，此刻的她正悠闲的像个正经主子，边荡秋千边指挥坐在阶梯上刺绣的青黛给她剥桔子。

青黛虽也是穿着跟杜若同样的麻布粗衣，是个粗使丫鬟，但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早就看不惯玉竹摆这样的谱，蹭的站起来吼道：“没瞧着我在给表小姐绣棉裳了吗？谁家丫鬟像你这样，三天两头使唤院儿里的丫鬟做事，表小姐也没你这般大的派头。”

“你……你说什么！”，玉竹是个没吃过苦头的家生子，老子是管庄子的，姑妈是常氏院里的锦妈妈，仗着有个在大娘子面前耀武扬威的姑妈，一家子提携升官发财，刚巧白芸卿来了缺人，玉竹和她娘就被派来，一个当管事妈妈，一个当一等丫鬟，在芸卿阁呼风唤雨，打着白芸卿的派头尽在祝小娘和红小娘院儿里捞油水，欺压下人不敬主子。

白芸卿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她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但这些事她从不去常氏前嚼舌根子，只暗暗从白芸薇嘴里头套话，她说这两天白景滔出差就快要回来了。

面对侯府这么强硬的屋檐，白芸卿软罢被人欺凌难受，硬罢讨得常氏嫌二位祖母厌，所以，她就想了个无为而治的法子。

她早料到常氏一心扑在白芸薇和管家上，且不说她来后红小娘闹腾，就那个祝小娘也够她拍桌子瞪眼睛的，那能分出心来看护白芸卿。

遂，白芸卿这屋定是恶仆欺主混乱不堪。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她且等着呢，到时候照实说就是。

“我说，你比正经表小姐的款儿还大！怎么，我说错了吗？”，青黛腾的撂下棉裳站起来瞪眼睛。

玉竹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而后条件反射的跺脚哭喊着跑回屋里去喊娘。只听里屋母女一阵捣鼓，绣妈妈压着气急冲冲的跑出来，一巴掌甩在青黛脸上，破口大骂：“你个小浪蹄子，原在红小娘屋里时便偷盗主子的财务被赶出来，而今换了个主子，还这般不知好歹！”

半夏和杜若面面相觑，让杜若看着白芸卿自个儿去劝架：“绣妈妈，青黛说话没轻没重的，您看……你若在训下去。没得吓哭表小姐呢。”

绣妈妈斜了眼猫着身子的白芸卿，小姑娘似真被吓着了，小鹿般明亮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她。

绣妈妈哼了声，且转身朝屋里头走，抓过果盘里的葡萄坚果一股脑塞进玉竹的袖子里：“且吃着别哭，等老娘得空了再来料理某些贱蹄子！”

本已是院里见怪不怪的常事，但青黛这次好似压制不住了，抄起边上的果盘碰的砸在绣妈妈后脑勺上，哭喊道：“我真是受够了！想来我是伺候表小姐的！又不是你两的粗使婆子，三天两头让我洗你家衣服、倒你家夜壶，现在倒好，还得让我给你丫头剥桔子摇秋千？感情你这么金尊玉贵的咋不跟我们侯府大姑娘一样，去宫里头当正宫娘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