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2/2)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说两句不冷不热的话,不说恨谁,也没有说要依靠谁。
在他印象里,李温媛是个弱小的小姑娘,胆子小小的,心地善良,什么事都不计较。但是现在他面前的李温媛,似乎不太一样了。
车厢里,二人一同沉默。过了好久,樊函哲才开口“阿媛,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错不在你。”李温媛把盒子又抱紧了些“你那时就算站出来,也无济于事,改变不了什么,谁不是这海中之舟,谁又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方向。”
樊函哲无话可说。
李温媛把马车帘子掀起一个角,辨认了一下,这里离张府已经很近了“放我下去吧,我们各自保重。”
“阿媛,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忙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温媛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没有什么的,你的处境又能比我好多少。我会过得很好的。”
马车一停,李温媛就弓着腰掀开帘子,她也不要人扶,在跳下马车之前,突然心中一软,回头道“函哲,离千阳帝姬远一点。”
不等他有什么表示,李温媛头也不回地跳下马车,跑入黑暗,不见踪影了。
千阳帝姬?樊函哲默念这四个字,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大体轮廓,他想不起她的容貌,只记得那一层层的绫罗绸缎,还有繁复的金玉珠宝。
不管他是否把这句话放在心中,李温媛话说出口,心中轻松了很多,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阻止前世樊函哲被毒杀的结局,但是至少她心里少了个包袱。
父亲膝下无儿。若知樊函哲没被牵连,依旧安好,泉下有知,想必也欣然吧。
为何会如此傻呢。
李温媛摇摇头,找到来时的狗洞,爬了回去。也许是已经倒霉到极致,无法再倒霉的缘故,这次她格外顺利,没有意外的回到了西厢房。
李温灵攥着被角,一脸紧张的在等她。见她回来了,才放松下来。李温媛坐到床边,她便像小狗一样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李温媛。
“姐姐……我好怕你不要我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不给你添麻烦。”
李温媛摸着她的头发,却没有把盒子从怀里拿出来。
她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不想冒任何风险,哪怕是妹妹,她都不愿告诉,怕她被有心之人哄骗。
又哄了李温灵一会儿,等到她沉睡下了,李温媛才抽出了有些僵硬的手臂,小心翼翼把盒子打开,清点了一下珠宝,又拿出那一摞银票。
她也不知道樊函哲为什么出门要带那么多钱,竟然塞给她近千两。
也可能是有了钱的缘故,李温媛这一夜睡得分外安心。
她梦到自己和妹妹两人在山脚下有一个小院子,她种了很多的蔬菜,妹妹在和一条大黄狗玩耍。阳光很好,没有什么陷害算计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什么都没有,离皇宫更是远上加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都不愿意睁眼,只觉得怅然若失索然无味。
但是她又不得不睁眼,她还没上够三十天香给那个短命夫君,如果姜氏知道她断了一天,怕是会气疯过去处处找她麻烦吧。
李温媛给还没起床的李温灵掖了被子,就去祠堂上香,慰告祖先给她短命夫君祈福。
等她烧完了香,刚要离开祠堂,就看到门口站了个人,似乎专门在等她。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驼色衣服干净,但洗得发白,长相平平无奇,属于那种扔到人堆里也不会很引人注意的类型,只不过一双眼睛格外透落闪亮。
张希。
李温媛当然知道这人是谁,从名义上来讲,这个孩子算是她的儿子呢。
她以正妻身份嫁到张府,不但有个没见过面的便宜夫君,还有个夫君的小妾生的儿子。
张渊有两个小妾,一个是苏怜,另一个叫常湘栀。前世常湘栀死的比自己还早,她甚至没见过几面,在她来到张府大概两个月左右,就一命呜呼了,她只记得那是个苍白柔弱的女人,和前世的自己不论性格还是命运都无比相似。
张希就是常湘栀所生,也是张渊留下的唯一血脉。
果然,下一秒,那男孩子带着好奇和别扭的表情,向她走过来,声音小得像蚊蝇“少夫人……”
李温媛听了也很尴尬。前世她并未见过便宜儿子几面就被整个张家冷遇了,后来他归给苏怜抚养,和自己更是毫无交集。
李温媛弯下腰来问“找我何事?”
“老夫人说,让您去她的院子里,她要见见您。”
张希虽然只在父亲的葬礼上远远见过李温媛一面,但是对她却莫名有着好感。他觉得李温媛看着就比苏姨娘和善许多,而且长得又好看。
想到这,他又说道“祖母喜欢素净的衣服,也不喜欢府里有人抹胭脂水粉,她喜欢别人吃素,本本分分的。”
李温媛一愣,眼睛眯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张希的头,她听出来这小孩子似乎还挺喜欢她,怕她惹张渊的奶奶不快。但是她心里也犯了嘀咕,前世她没怎么注意过,死去的张渊明明是他的父亲,可是在他的表情中,为什么看不到一丝亲人逝去的悲伤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