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2/2)
张希才想起来,同样的年纪,自己没有父亲,李温灵可是因为宦海沉浮连母亲都失去了,和姐姐相依为命寄人篱下。他不禁生出一分怜悯来,自知不应该继续这个话题。
“不说这个。我能带你出府玩儿,你信不信?”他抛了个一下子就能吸引走李温灵全部注意力的大招来。
“当真?”李温灵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不过今天不行。要赶上李大爷当值,他眼神不太好,我耍他一下,就带你出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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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湘栀抽噎了一路,到了祠堂,让丫鬟们远远地守着,自己进了屋。
此时祠堂没有人,安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抽动鼻子的声音。
常湘栀从抽屉中拿出九支香来,放在蜡烛上头点燃。她手抖得不行,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把一切都弄好。
插完了香,常湘栀在张渊的牌位前跪了一会,从胸口掏出小手绢来,在脸上擦了几下,把哭腔止住。
她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张渊的牌位,也不知道对谁问道“我该怎么办?”
自然没有人回答她。
“你走了我该怎么办,我护不住希儿,我也护不住我自己。”
她把双手攥成拳头。
“苏怜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希儿的身份了。我真的好害怕。”
冷风从堂前吹来,常湘栀打了个颤。
“我是不是该放手,把希儿给她,这样我说不定还能活下来,看着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一世安稳太平。”
“可是……我不愿,我真的不愿变回去……我无法面对他们……”
她情绪渐渐崩溃,滚烫的眼泪又滚落下来。常湘栀再一次用手绢擦试,那雪白的手绢上留下一道道棕色的痕迹。
她双眼下方,不再蜡黄,雀斑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跪在这,想起很多年前。
曾经身穿喜服,披着盖头,蹲在地上发抖的女子,被同样大红加身的男子从地上一把拽起。男子塞给她两盒颜色奇怪的胭脂,在她耳边说道,我只能帮你这些了,你还是活下来吧,不要总想着用刀划脸了。
活下来这三个字有的时候,却格外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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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特意换上一身朴素的、没有丝毫花纹的衣服的樊函哲,终于等到了宫中的消息。
一个眉眼清秀,腰肢婀娜的青衣小太监,拿着小拂尘,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探花郎,公主用完膳了,召你进宫去,跟咱家上轿吧。”
樊函哲想开口,嗓子一痛,让他闭紧双唇,只点了点头。
他没被允许带任何随从,只身跟着那小太监,走到角门外,看到停在那的小轿子,怒火中烧。
那是一顶淡红色的、挂着很多小流苏的女轿。
他想拂袖而去,但却不能。
“探花郎,上轿啊。”小太监直接拉上了樊函哲的手臂。
如此放肆无礼!
樊函哲冷哼一声,忍着嗓子的剧痛,还有内心的抗拒,还是走上了轿子。
他还没坐稳,听到小太监走到轿子的小窗边,轻声说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探花郎就莫要挑帘子了。这事儿虽然瞒不住,但是您也不想第二天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您进了梧桐殿不是吗?”
那小太监不等他回答,就对前面喊了一声起轿子。
樊函哲在轿内感受着颠簸,捂着嗓子,默默祈祷。
他希望自己和阿媛的推测是正确的。他和千阳帝姬没有什么交集,千阳帝姬召见他,完全就是因为他的声音像一个人而已。
等千阳帝姬发现自己声音毁了,就会放自己回去。
在轿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担惊受怕一整晚未睡的樊函哲都要在轿子里睡着了,突然听到外面小太监的声音。
“探花郎,要落轿了。”
轿子往下一沉,樊函哲身形不稳,扶住了窗沿。
然后轿子门被撩开,小太监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走出来了。
仅仅是一个下轿的动作,就让他觉得屈辱无比,但他还是站在了这梧桐殿中。
梧桐殿是东六宫、西六宫中,除了皇后住的宫殿之外最豪华的殿宇,可见千阳帝姬受宠之深。整座殿都被重新修缮了,那金漆琉璃瓦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极其奢华,刺痛人眼让人不敢直视。殿外有两棵巨大的梧桐树,生长茂盛,在梧桐树的四周,摆着几个铜雕,最吸引眼球的是一只铜凤,展翅欲飞,生动无比。
七八个宫人站在院子里,衣着华丽,见到轿子落了,也并不见怪,反而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樊函哲随着小太监,一步一步地走向殿内,他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