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爷有喜啦(1/1)
和熙年间五月初二,江南一带正值梅雨时节,连绵细柔的小雨衬得白墙黛瓦越发宁静,沥湿的街巷间,一辆马车不顾地面湿滑飞速驰往宁王府。
宁王病了,正好宫里的李太医回到了江宁老家,便急急地派人找李太医来看病。
耳顺之年的李太医颤颤巍巍地从马车上被一个小厮给搀扶着下来,六十岁的年纪还不至于让这位太医颤颤巍巍的,这副怂样只是出于对宁王的害怕,早在马车上,李太医的衣襟就被汗水浸个半湿。
“李太医,王爷这病您可得仔细瞧瞧!自从上次的月华宴之后,王爷就一直身体不适,这前前后后请的十几位大夫都给不出个准信,甚至还说——”带路的赵叔面露难色,“算了,这可说不得,一会儿你自己看了就知道其中的难处了。”
李太医只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弓着背点了点头。这就是李太医所害怕的,这位宁王可是出了名气的游手好闲,喜怒无常,尽管倒不至于蛮横无理,强抢民女,但被他盯上一眼就仿佛脖子上架着一把冰冷的匕首,不着片刻就能取人性命。或许是傲慢孤僻的性格所致,宁王到二十五岁都不曾娶妻纳妾,其他王爷的孩子都已经会背四书五经了,宁王还兀自过着“孤家寡人”的“可怜”日子。
李太医又不禁联想到前几日给丽妃诊出了喜脉,膝下无子的丽妃喜出外望,赏给自己不少金银细软。想到这里,李太医的精神有些放松了,若是这次又能得赏,岂不妙哉?
然而事实证明,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神志容易糊涂的老人,如果抱有过大的美好期望,那可是会出岔子的。
此时的宁王身着水色长服斜倚在长椅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额。宁王确实有着如琢如磨之色,眉头因腹痛而拧做一块也不减半分轩昂,只是横眉冷眼徒生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见李太医弓腰颔首而来,便纡尊降贵地将扶额的那只手抬到李太医的跟前让他把脉,如玉的沉沉面色中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李太医伸出微颤的冒着青筋的皮包骨老手小心翼翼地为王爷把脉,诊断脉象之前,李太医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眼睛一直就没睁开,活像上个月宁王在西街遇到的那个闭目算命的神棍。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大气,家丁们都低着头悄悄地把目光往李太医那边送,宁王依旧是一副肚子里憋着火气的样子。
寸脉沉,尺脉浮……与丽妃的脉象极为相似,那日得赏的喜悦又不禁涌上心头,思忖着宁王也是膝下无子……
“恭喜王爷!您这是喜脉呀!”李太医虽有六十好几,可此时道喜的声音却不亚于给丽妃道喜时那般高亢嘹亮,就这短短的一句话还转了几个腔调。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陷入了令人战栗的寂静。宁王面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浮现了出来。李太医似是被自己给叫醒了,几乎是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许是下官号错了脉象!下官这就重新……”
“滚!”宁王身为青年男子,血气方刚,这一声“滚”中气十足,如雷贯耳,那才是真真的“高亢嘹亮”。
李太医踉跄着落荒而逃,出去的时候头还撞到门上。而屋内众人纷纷下跪颔首,一口大气也不敢出,跟别说因为李太医的道喜而嬉笑了。
宁王看病次数十七,发火次数十八,被踢太医人数十六,太医晕倒人数一。
月华榭,月华宴举办之地。仲夏之时,月出于此榭临水一方。月华如银尘般倾洒,入榭镀塘。婵娟怜惜地将她婀娜的身姿倒映在月华榭正对着的池塘。
本该是清静幽雅,独照月华的风雅之处,可办宴那日的月华榭却是萧奏鼓响,灯火辉煌,赴宴者也尽是豪族权贵。这实在也是月华宴主办之人宁王的作风。
靠坐在宴会上席金冠华服的男子可不正是宁王。只见他左手支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托着一直金樽,看似慵懒,眼中的警惕与凛冽却半分不减。宁王如漆的双眼半眯着扫过宴会左右两侧把酒言欢的权贵。
少顷,宁王收起一反常态的严肃很是无奈似的坐直了,拿起银筷夹了面前的一道松鼠桂鱼。
宁王尝到了鲜滑足味的鱼肉,内心刚生起一份满足,突然就感到肚子一阵胀痛,银筷也滑落在地。宁王捂腹呲牙的动作惊动了身旁的赵叔,赵叔赶忙唤人来搀走了宁王。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闹肚子,可这一痛就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十几日,中途打发走了不少上门拜访的人。
如果当时的月华榭并不是灯火通明的话,定会有人看到,在宁王进食之前,有一道仅能照亮方寸暗地的白光从宁王的后背没入了他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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