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宴失子(2/2)
“你们这些老东西,整天惦记着朕的后宫,瞧瞧九皇叔,多威严,这才是三朝元老该有的仪态,你们也不多学着点!”
众臣颔首称是,又大肆将靖王夸赞一番。
靖王被点了名,只得转向皇帝点头表示感谢,却见那满不着调的草包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搂着佳人嬉笑道:“别客气,咱们叔侄俩,还分谁跟谁?以后朕还得有赖九皇叔多多帮衬,九皇叔要多来宫中走走呀!”
摄政王听得笑弯了眉:“多谢陛下信任。”
“皇叔客气了!”说完,草包狗皇帝已经无暇理会满堂大腹便便的老翁,他取了一小串翡翠般的菩提送到萧容嘴边,专心逗弄怀中美人:“阿元,朕喂的菩提,你吃不吃?”
“……”萧容抿唇不答,她右手捂着下腹,后背冷汗成注,翻搅的疼痛愈发严重,令她毫无余力去配合李言修。
“不吃?”少年尚未注意她的不妥之处,略微忖了忖,笑将手中菩提递给她,“那你来喂朕。”
见她不接,反倒垂下头去,李言修有些皱眉,不料片刻功夫,她竟双手抱腹摔倒在地!
殿中不知谁尖叫了一声,亦不知谁手中奉来的果盘落了地,碎裂成片!
“刚才还好好的,容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殿中探头探脑,议论阵阵。
李言修恍惚一瞬,完全没料到她会现在晕过去,迟疑片刻,惶惶然过去将她扶进怀里,这才发觉她浑身冷汗,脸色惨白,想来是忍了很久。
“皇上,容妃姐姐是怎么了?”帘后的四妃焦急张望,又看不清楚,便小声问了一句。
外间,无人应答。
桃子焦急地哭着跑上前,跪在帝妃二人旁侧:“娘娘!”
李言修冷冷地瞥桃子一眼,压住满腔怒意与困惑,朝大殿下方闷吼道:“张院判,还不给朕滚过来!”
“是!”人群中即刻奔出一名老者,两鬓斑白,脚步如飞,想必也是预料到什么不妥,一边擦汗,一边朝主位快跑过去。
几名医女得到消息,迅速跟着跑进殿。
人渐渐多了,李言修脸色难看地让到一旁,不小心撞落案上放着的竹龙,场景混乱,脚步纷纷,竹龙不知被谁踏得粉碎,无人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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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瑜宫。
所有奴才宫女瑟瑟发抖,排排跪在院中雪里。
皇帝有令,容妃不醒,他们便不许起!
外室,四妃、摄政王妃及一品夫人皆担忧地等候张院判把脉的结果,后宫朝臣出入多有不便,故嘱托同行家眷过来慰问。
内室拥挤,夫人们不便进入里间影响太医救治,外面又瞧不见什么情形,一个个都急得直打转。
年逾五十的摄政王妃低声询问娴妃:“娴妃娘娘,您可曾听说容妃娘娘有何旧疾?”
娴妃摇摇头,脸色有些怪异的惨青,惴惴道:“臣妾与容妃姐姐寥寥数面,未曾听说有何旧疾。”
“咦?难不成真叫那些人猜中,容妃是有喜了?”某位一品夫人不敢置信。
“容妃深得恩宠,有喜也属正常,但何故会在寿宴上晕倒?哎……希望容妃娘娘快些醒转,咱们只是虚惊一场吧。”另一位一品夫人道。
旁边,宁妃眼眶一片发红,她轻轻揪住刚才说话的一品夫人的袖子,讷讷道:“娘……”
“怎么了?”那位夫人注意到宁妃脸上毫无血色,似有忧虑,急道,“你也有哪里不舒服?宫中莫不是有……”
她将“疫情”两个字咽回腹中,急忙朝旁边待命的罗太医道:“罗太医,请您替宁妃娘娘诊诊,她似乎也有不适。”
罗太医颔首上前,礼貌的将宁妃请到坐上,掏出诊脉软垫,以右手三指静息听脉。
便在这时,室内一声剧烈暴响!
李言修龙颜大怒,扬袖挥落案上茶茶水水,踹翻桌椅板凳,吓得满屋医女及张院判畏畏缩缩,像个鹌鹑。
严厉的暴呵声贯穿整个景瑜宫,裹携着摔杯砸盏的刺响!
“容妃有孕为何不报?!好端端的,她怎会小产?!”
短短一席话,便让外间的人听得清楚明白。
容妃的确有喜!
然而,又小产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怔住了。
好好的圣宴,闹出这样一件事,着实不吉。
况且,这是桓帝的第一个孩子!
更是他宠之,爱之的容妃之子!
外间众位夫人面色铁青,敛目陷入沉默,预示到接下来怕要有一场风雨……
张院判跪在地上,不安地抱拳回禀道:“微臣惶恐,容妃孕不足二月,尚未传太医院请平安脉,加之近来眠少,又误用避子药……”
“避子药?宫里为何有这种东西?!”李言修怒喝。
“微臣浅薄,不敢乱猜。”张院判抖抖索索抬起头,看向帐幔间悬挂的香囊,惊奇道:“陛下,臣请求打开床前悬挂香囊一验!”
一语罢,外间的娴妃和宁妃齐齐一震,险些摔倒下去。
摄政王妃扶住娴妃,关怀道:“娴妃娘娘,您可有哪里不适?”
娴妃泪眼滚滚,苦涩地摇了摇头。
然而宁妃年幼,委实不及娴妃沉稳,她当场吓得哭了起来,嘴里念念叨叨:“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一品夫人觉出不妥,厉色抓住宁妃手臂,闷叱:“宁妃娘娘,你若是病了,便赶紧回去休息,莫要在这里添乱!”
宁妃吓得不敢再哭,泪汪汪望着自己的母亲,委屈得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
里间张院判拆开香囊检验过后,容色大惊,呼道:“陛下,这香囊里有大量的寒苓粉,有避子的功效,孕妇久用便会致使小产哪!”
“寒苓粉?”李言修几乎磨牙而出。
“此物来自西域,有助眠之效,但通常不为女子使用,特别是有了身子的女子,用此是为大忌啊!”张院判抖着嗓子一串解释。
皇帝强压怒火,闷吼道:“香囊谁的?!”
一个惧怕的女声哭哭啼啼,正是桃子,伏地哭道:“这香囊是宁妃娘娘月前赠给咱们娘娘的,奴婢当时就在场,听得她们说,香囊是娴妃娘娘亲手缝制,咱们娘娘不忍拒绝两位娘娘的心意,才留下使用的……”
话毕,外间娴妃站立不住,猛地一晃。
宁妃哭着站起来,想要冲进去解释,却被一品夫人拦住,只能隔着一扇屏风大哭:“皇上,臣妾没有要害容妃姐姐,香囊是娴妃送给臣妾的,臣妾是冤枉的啊!皇上!”
娴妃见宁妃把过错都推到自己头上,忿忿瞪了宁妃一眼:“臣妾好生无辜,本是好意送宁妃香囊,不料宁妃歹毒至此,利用它来加害容妃姐姐!臣妾考虑不周,臣妾有罪!但臣妾着实不知情啊,请陛下将臣妾所赠香囊取来一一查验,还臣妾一个清白!”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你天性好妒,看见陛下来了我宫里,第二天就给我送了那枚香囊,若不是我对寒苓粉过敏……”话到此处,宁妃忽然被一品夫人呵止住,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双唇,意识到自己似乎说走了嘴。
李言修掀开帘子,慢悠悠走了出来。
一步一进,都是压迫。
他的眸阴鸷如毒,冷厉如雪,面色含怒不发,只是死死凝着宁妃,字字落地有声:“怎么不说了?”
“皇……皇上……”宁妃吓得双腿直打哆嗦,被一品夫人拉着跪倒在地。
一品夫人代之请罪:“求陛下恕罪,宁妃娘娘也是无心之失……”
“给朕闭嘴!”李言修怒瞪一品夫人,闷喝道。
他的眼神太过狠厉,好似铺天盖地的冰渣吹面而来,吓得对方立刻噤了声。
“宁妃,娴妃,谋害皇嗣,”李言修声线缓慢沉重,似乎难掩悲痛,“赐死!”
“皇上饶命呐!”
一屋子人齐刷刷跪了下来,七嘴八舌,有的解释,有的劝说,希望李言修收回成命。
这两位都是三朝元老的嫡亲宝贝女儿,如何能说杀就杀?
然而李言修却似铁了心,遣人将一屋子女眷全部赶走,又下令将宁妃和娴妃打入冷宫,赐匕首,鸩酒,白绫各一,准予今夜自决门楼!
哀呼声与哭声被宦官拉远,李言修遣人关上门,室内便只剩下张院判一个外人。
他脸上的哀痛换脸般散去,焦急地跑到榻边,左右将床上女子打量一番,低声道:“张院判,容妃何时醒转?”
李言修翻开被子,握住萧容的手,蹙了蹙眉:“好凉……手为什么这么凉?”
张院判浑身颤抖的将头压得老低,想说明情况,又不知从何开口。
李言修渐渐察觉出不对,他为了这场戏让张院判给萧容下了迷药,但按照院判多年行医经验,以及对药剂的把握……
戏结束了,阿元也该醒了。
可为何……
李言修心里隐隐揪了一下,他嚯地掀开锦被,却见榻上血色蔓延,红了大片大片的床单……
他的喉咙变得干涩起来,惊异不解,转身朝跪地不起的张院判开口,声音低哑:“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会流血?”
张院判忍住颤抖,小声回禀:“微臣该死!迷药没问题,但容妃娘娘真的小产了!”
“不可能!”皇帝失控闷吼。
张院判既委屈又害怕,实话道:“陛下,容妃娘娘刚刚有孕,胎息尚且不稳,不但误服避子汤,还有寒苓粉在旁,绕是腹中龙子已经长成,怕是也扛不住啊。何况……”
李言修彻底呆住,他缓缓转身看向榻上昏睡的女子,心狠狠坠了一下,有些生疼。
他默默握拳,手背青筋毕露,目光缠在那苍白的脸上,忽然袭来一波惭愧,似海浪般淹没了他全身的刺。
这才知,她是真的有孕了。
超出了他的计划。
“造化弄人……”一声低叹,如此无奈。
让她喝避子汤,便是怕误伤自己的孩子。
怎想最终……
他还是避免不了屠子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