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情别恋(2/2)
“阿元睡着以后,喜欢微微蜷缩,向外侧卧,那一晚,你却躺得那样平……”李言修苦笑,“朕在旁边坐了两个时辰,阿元一动未动,即便强忍难受,也不愿看朕一眼。还说不是不理朕?”
萧容语塞,迎视他的目光彻底失去底气。
原来她的小动作,小心思,在他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一样……
李言修墨眸牢牢凝住萧容意欲闪躲的眼神,一字字的,将这几个月积压的疑问道出。
“阿元好狠,竟真敢给朕一钗,朕恨极了阿元……可又极是费解,阿元恨朕多年,终于寻得良机,为何……避开了要害?”
他的眼从冷凉无温,渐渐的现出若隐若现的温柔,谨慎,且饱含试探的猜测,想在她的脸上读出问题的答案。
“因为……阿元把朕看得比仇恨更重,舍不得朕亡了,是不是?”循循善诱,轻声细语。
他问得那般情深似海,看向她的眼睛那般专注,好像天地万物间,只能看得见一个她。
以至萧容也跟着他的询问,开始觉得那便是问题的答案……
萧容攥住手,垂目深想。
她想起周乙冧,想起李致……
她对他们任何一个,好感都比皇帝多!
不是这样!
也不可能是这样!
等了很久,她还是给出让人失望的回答:“陛下误会了。”
李言修面色僵住,须臾,失望地别开脸……
忍了这般久,就是不愿先妥协。
他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等她遣人去跟他递个话,示个软,告诉他,她知错了。
可她偏偏不如他所愿,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哪怕昭告天下,他要纳妃了;
哪怕新选的秀女已经入宫。
她还是不肯低头。
当真是,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李言修沉沉不语,他的手松松握成拳,拇指心不在焉摩挲自己的食指。
两人沉默相坐,瞥见萧容垂下眼,有些戚戚然的把弄着衣上的绣花,似是委屈,又似是不在意。
李言修既恼又怜,终是长叹一声,饱含怜惜的将萧容纳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顶,无奈道:“罢了,阿元不肯认错,或不肯原谅朕,朕都不想计较了。”
“朕想念阿元,想抱着阿元……”
“……”
“这几个月来,朕每天都会提醒自己,要忍耐,可朕实在是忍够了。”
“……”
“没有朕,阿元依旧寻欢作乐,委实可恶!”
“……”
“但没有阿元,朕一点也不快活……”
萧容听着他深情的话语,除了怕被骗,怕被套话,已经再无旁的感受,故而权当耳边风吹过,一个字也没听进心里去。
李言修双手捧起她的脸,认真问:“阿元呐阿元,你恨朕至极,究竟为何?你不肯说,朕如何自证清白?阿元又如何排解心中郁结?你我二人……如何冰释前嫌,双栖双宿?”
萧容未注意他说话的神情,一经提及往事,她呼吸不由滞住,眼前出现哀嚎声、刀剑划过皮肉之声,出现火和血,她的身体忍不住颤颤发抖,下唇紧咬,想哭。
李言修拧眉看着她的不对劲,等不到回答,又似乎无法追问下去。
终于,他无奈的轻叹:“阿元不愿说,便不说吧。”
坐下良久,少年渐渐情动。
他的指尖拂过萧容的唇,目光越来越粘腻,最后,眼里已经再无旁的东西,只有那朱红的颜色,似荆棘一般缭绕得他心口发疼,发痒。
李言修缓缓侧下头,闭上眼,将唇缓缓贴过去。
那柔软的触感,那熟悉的气息,已经折磨得他连夜连夜睡不好。
正要吻上她的唇,萧容却如临电击,她偏开头,抗拒的狠狠推开他,又心有余悸闪躲到一旁。
不但李言修当场怔住,连萧容也不知自己为何反应这样大。
明明更加亲密的事,她都接受,并且做过了。
李言修愣了很久,无数猜疑闪过心头。
然而,他太想她了,委实不愿深究下去。
他佯作不在意的微微一笑,语出调侃,尝试驱散刚才的尴尬:“阿元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原以为,她会迅速反向调侃而回,不知忌惮的压他一头,正如她之前常做的那样。
哪知,她变了。
萧容竟然脸色铁青,瑟瑟望着他,仿佛什么惊天秘密被捅破,吓得呼吸都停止!
李言修心中一坠,他有意无视掉的细节再次在眼前清晰,少年皇帝双眸慢慢睁大,失神,又溢出了愤怒!
不敢置信,困惑,失望,悲哀,无数情绪奔涌而来,令他应接不暇!
他如此聪慧,轻而易举捉住她沉默背后所掩盖的东西,想无视,也无法。
低沉嗓音又一次响起,他死死凝着她,质问:“阿元为何不回答?”
萧容面上血色全无,她想,她该是要否定的,可现在否定似乎已经太迟,便显得欲盖弥彰。
她怕了。
两只手在袖中忍不住的颤抖,呼吸停了,脑子也不转了。
她越是这样惊慌,李言修越是愤怒!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女人,竟为另一个男人的安危感到害怕?
何其有情……
一句无心的撩拨之言,竟然也能成真!
何其荒唐……
李言修扶住案几,力压满腔怒火,问道:“爱妃心中之人,可是世子李致?”
萧容惊愣,又微松了一口气。
对了,他猜不出的!
作为一个傀儡皇帝,李言修还不敢动摄政王世子,这样不解释也好,他们都不会有事。
得不到回答,李言修冷冷一笑,轻斜一眼萧容,又讥诮问:“莫不是刚才那个太监?”
“不!”萧容立即矢口否定,等到疾呼出口时,才惊觉自己如此愚蠢,轻而易举,被他试出来了……
错误已经造成。
萧容想求情,甚至想给他下跪,求他不要滥杀无辜,又着实觉得不妥……
焦急,恐惧,心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阿元,你的谎言如此拙劣,想骗谁呢?”李言修缓缓站起身,他眸色冷寒,双目望向前方的片许之地,每一字,都似刀尖从萧容的头皮上划过!
“……”萧容垂下头,忍住快要崩溃的哽咽。
“为什么?”李言修想笑,又觉得自己可悲。
一个太监,轻易的胜过了他,胜过他的妥协,摘取了她的芳心。
为何?
他要知道答案!他不甘心!
萧容已经无力辩解:“阿元不愿做棋子,阿元是人……”
“阿元不也在利用朕?!”李言修愤怒拍案,双目通红,情绪已然失控。
他尝试过忘的,忘掉她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了目的。
可好不容易忘了……
她又来提醒他!
他是个暴君,手上人命多不可数,却极少向萧容发火。
之前每次与他人闹得不可开交,在看见她时,他都是温言软语,语气镇定。
可这一次,对象成为她,萧容才深刻体会到惹怒皇帝的可怕……
她无暇去整理李言修话外之意,浑浑噩噩道:“没错……陛下和阿元都是骗子……但阿元累了……不想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