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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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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一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又惊又喜道:“你认得我二哥?!”

贺鸣:“……”

……

果不其然!……

***

据汉陵唐氏家规,子嗣年满十六便要离家游历,两年方得归家。

唐衾年初方满十六,自是也要离家,游历至今已有一年。前一阵途经边镇邓林,无意间听闻唐骋被父亲派来驰援桃林军,当即南下出关来寻,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他原本要被关押听候李檀发落,幸得贺鸣解围,如今才得以稳坐帐中。唐衾庆幸之余,便忍不住起身,朝贺鸣端正一抱拳:“多谢相救!”

转而端起酒杯,朝他一扬,朗声道:“我敬你一杯!”

贺鸣当即道:“不必……”

他话音未落,唐衾已豪迈一饮而尽,末了,畅快地哈了口气,还朝四下一亮杯底——

谭朔当即捧场地鼓起掌来,方崇更是猛一拍桌,一声叫好,直将秦岫碗上的筷子震落在桌,腹上挨了他一拳。

贺鸣啼笑皆非,只得起身举杯回礼:“唐小公子……”

“不要叫我公子嘛!”唐衾忙道,“叫我小枕就好啦!”

帐中顿时轰然笑起。

唐衾听闻笑声,一双眼也弯了起来,跟着一块儿笑起来。

***

唐衾笑起来与唐骋尤为神似。

这唐家的儿郎,似乎都无甚公子哥脾气,为人也不倨傲,待人亦是平易谦和。

只是唐衾尚且年少,稚气未脱,端的是活泼开朗,话也实在不少。

他说起他的一路见闻,便不由口若悬河:他说自己脸上画的图案是姜族图腾,脖间挂的坠子又是西夷秘石;腰间的系带是犬戎小伙所赠,腿上的彩绳又是胡人姑娘所绑……

他说得兴致勃勃,内容也颇是逗趣,只是他那一口南方官话,听得几个北方少年头昏脑涨。

秦岫讪讪打断了他:“小少将军说的是……汉陵话?”

唐衾登时大赧,揉了揉耳廓道:“我……我说的是官话……只是……说得不太好。”

方崇扬眉笑道:“不过你二哥的官话,倒是说得很好。”

“我二哥小时候常跟随爹和大哥去北方嘛,官话与汉陵话说得都好。”唐衾不好意思道,“我从小就是娘亲带大的,我娘亲官话就说得不好,所以我也……”

贺鸣却忽然问道:“你还有个大哥?”

“嗯啊……”唐衾愣愣点了点头道,“只不过大哥和娘亲早就不在啦……”

他脸上泛起惆怅:“只剩我和我二哥啦。”

帐中一时寂静。

唐衾却也不在意,只是趴在桌上,喃喃道:“好想二哥啊……”

“可我只怕这趟是真逢不着我二哥啦……”他闷闷不乐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交到贺鸣手中,“这是我从姜族带的糖,有劳你代我送给二哥啦。”

贺鸣接过纸包,却是有些意外:“少将军爱吃糖?”

“何止!”唐衾笑道,“他嗜甜如命,糕团蜜饯糖水甜羹,就没他不喜欢的!”

四人都笑了起来。

唐衾眼睛发着亮,一副神往的模样:“若非不能久留,真想亲眼见见二哥吃到糖的模样啊……”

"罢啦罢啦……"他扬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朗声笑道:"这趟过来,我虽说没寻着我二哥,但认得你们,也不算白来!"

“我敬诸位一杯!”他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一拍胸脯,“待我来年归家,你们要是来汉陵,尽管寻我便是!”

翌日,唐衾便辞行去了。

他自镇北来,又从镇北走,偶遇昨日的守卒,还愉快地挥了挥手,用汉陵话朝他道了声“再会”。

守卒:“……”

贺鸣一行人将他送到镇外。

临行前,唐衾回过身来,又端正一抱拳,高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会啦!”

说罢,朝四人用力挥了挥手,才安心上路。

***

唐衾的到来,带来了些许难得的生气,却转瞬即逝。

蛮人始终未曾来袭,镇周也不曾出现尸军,偶有零散游尸,也被守镇军尽数清除,天渎镇安宁得犹如净土。

前线仍然时常传回捷报,继取银溪之后,又接连攻下明春、沧甸、万崇,愈发接近腹地。

贺鸣渐渐待不住了,与李檀商榷起只身入蛮一事。李檀也难做决断,考虑再三,终是修书一封,向赵任请示,却始终未得应答。

贺鸣便过了一个凄清寡淡的年。

除夕当夜,他与方崇、秦岫和谭朔又开了坛酒,相对饮下。而后借着醉意走出帐外,眯着一双醉眼,慢悠悠地在镇里晃。

他晃着晃着,又晃到了那尊石像底下,恰逢酒意上头,便靠着石像的底座坐了下来。

深冬寒风凛冽,吹去云幕,夜色便算得清朗。举头望去,只见满空繁星,独不见月色。

他想起幼年时夏夜里,师父师娘常带着他和方蓉在院内乘凉观星。

彼时欢欣安逸,虽然短暂,却是这半生少有。

后来,他参了军,日日朝不虑夕,便再难有此闲时,来容他想这些闲事。

……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贺鸣蓦然起身回头,便见秦岫背负双手在他身后,笑吟吟地望着他。

他松了口气,又坐回原处,淡淡地撂下一句:“听不懂。”

秦岫解释道:“就是‘你与你思念之人望着同一轮月,便想随着’……”

贺鸣:“哪来的月?”

秦岫:“……”

秦岫霎时大赧,支支吾吾道:“头儿你……这么较真做甚……”

贺鸣轻声笑了起来。

他拍拍身边,示意秦岫坐下,与他肩并着肩望起了夜空。

秦岫识趣地安静坐着,贺鸣也沉默不语,心里念着秦岫方才吟的诗句,渐渐觉出些味来——

他想唐骋了。

在不得相见的那些年里,他未必不想,只是不曾这么想过。

倒是今年,他见过了唐骋,又亲自送他离去,得而复失,便使得这念想分外浓烈。

贺鸣目光微微闪烁,终是敛目叹了口气,将轻薄愁绪一吐而尽。

秦岫听到他的叹息,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多少能解些意,只是不知如何劝慰是好,想了半会儿,小声道:“头儿,没有月亮,星子也是一样的……”

贺鸣看了他一眼,低笑了一声。

“人有离合,月有圆缺。”秦岫神色认真,“头儿,兴许待到月圆,就能团聚了呢?”

待到月圆……就能团聚?……

贺鸣并不相信,只是无奈笑笑,却还是拢过秦岫的肩,轻拍了两下以示感谢。

“可算找着你俩了。”方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冒了出来,吊儿郎当地哼笑道,“鬼鬼祟祟……躲这儿偷情呢?”

秦岫吓了一跳,转而怒上心头,伸手就要去掐他脖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闹了不闹了。”方崇笑着抓住他的手,转而越过他,对贺鸣正色道,“阿鸡,镇南那边来报,有人说见着蛮人巫祝了,你快……”

贺鸣脸色骤变,一个打挺起身,立即朝镇南追去。

***

然而终还是没能搜到那个南蛮巫祝,也不曾见到尸人。

搜寻无果,贺鸣自南门外归来,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

他刚进镇门,迎面撞上李檀,当即唤了一声“李统领”。

李檀捏了捏他的肩头:“没找到?”

贺鸣颔首:“是。”

他忽觉肩头一紧,不由抬头,却见李檀蹙眉道:“你喝酒了?”

贺鸣登时绷直了背脊。

军中本有禁酒严令,只是平日不常严查,私下偷喝者大有人在。

贺鸣偷喝惯了,如此被抓现行,还是头一回。

李檀主掌刑罚,又素来掌刑甚严,今日这顿打,怕是逃不掉了。

贺鸣当即俯首深揖,决然道:“是……属下请罚。”

然而李檀迟迟不动声色。

半晌,贺鸣心中难耐,正要起身,突然头顶不轻不重地挨了一记爆栗。

他猛一抬头,却见李檀只是笑笑,撂下一句“下不为例”,便转头离去。

***

尸人始终不曾来袭,贺鸣也始终不曾安心。

正月十二那一日,易铮竟然来了。

贺鸣全然想不到他会来,只愕然望着他,叫了一声“师父”。

易铮微一颔首,也不多话,一把将他提上马背:“少将军派我来接你走。”

贺鸣不由紧张道:“少将军他!……可还……安好?”

易铮半转头瞥了他一眼,大感好笑:“那是自然,否则接你去喝西北风么?”

贺鸣暗自松了口气,也不由笑了起来。

易铮调转方向,策马疾驰而去。顷刻间风声骤响,只听闻他的声音也从风中传来:

“三军已经攻下了腹地。”

“这一仗,我们胜得漂亮。”

“少将军派我来接你去庆贺,一道好好过个元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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