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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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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骋冷不防被他盯得心头一震,不由一怔。

转眼间,贺鸣已收敛目光,强自沉住气,朝唐骋笑了笑道:“少将军,跟我来。”

***

那名被擒的南蛮巫祝手足俱缚,躺在火光明盛处,经由两名士卒看管。

同是鬼面宽袍,这袍子穿在他身上尤显宽大,甚不合身;那张鬼面也似乎小得多,却严丝合缝地贴在面上,将那半张脸遮得密不透风。

唐骋仔细端量他片刻后,俯身正要去摘他的鬼面,却被贺鸣扣住手腕。

他沉声道:“少将军,我来。”

说罢,贺鸣套上铁盔,戴紧护手,装备齐全后,才上前去,一把卸下了那张鬼面。

那巫祝顿时发出一声怒喝,剧烈挣扎起来。贺鸣反手扼住他的喉咙,猛地摁死在地,随即一把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别过头来。

火光映上那张面孔,众人这才看清,贺鸣擒来的这名巫祝,竟还是个少年。

一时间,三人俱是一怔。

那蛮人少年挣扎得越发猛烈,脱口骂出一连串蛮话。

贺鸣微微扬眉,卡住他的下颌往上一抬,冷声道:“不会说人话?”

蛮人少年怒目相向,又蹦出数句蛮话来。

贺鸣皱了皱眉,手上微微用力。那少年霎时吃痛惨叫,转而又咬紧牙关,瞪向贺鸣的眼中满是恨意。

“纠缠无益。”易铮忽然出声提点,“直接搜身。”

贺鸣微一颔首,反手将他的脸侧按在地,膝头往他太阳穴上一压,利落地开始搜他的身。

那蛮人少年仍然妄图挣扎,却被死死压制在地,只能发出愤怒的吼声。

贺鸣翻遍他全身,也只摸出一支短笛,便将它放到鬼面旁边,而后朝唐骋和易铮摇了摇头。

唐骋微微颔首,朝他招了招手。贺鸣当即起身,走到他身旁,便听唐骋问道:“他的坐骑是黑豹,还是花鹿?”

贺鸣应道:“是只鹿。”

唐骋若有所思道:“我先前在西营,也逢着一个骑鹿的……”

“这骑鹿的,应当不及骑豹的厉害。”贺鸣笑了起来,“擒他,可比擒天渎那个骑黑豹的容易多了。”

唐骋想起上一回在天渎,也是他只身犯险去擒那南蛮巫祝,不由一时无言。

他望着贺鸣,目中多有些无可奈何,正要开口说他,却被他抢先一步问道:“少将军是从西营来的?”

唐骋只得无奈点了点头。

贺鸣又追问:“西营战况如何?”

唐骋道:“大抵是稳住了。”

贺鸣略微沉吟,而后问道:“我想知道,那南蛮巫祝,少将军是用什么法子杀的?”

唐骋闻言顿时回想起了那惊骇的一幕,不由脸色微变。他缓缓摇了摇头,凝重叹道:“他并非被我射杀,而是……被尸人反噬而亡。”

贺鸣与易铮登时一惊。

易铮眉头缓缓蹙起:“反噬?”

唐骋叹了口气,颔首道:“不错,这蛮人的巫祝操纵尸人,似乎也要遭受反噬之险……”

“我亲眼见到……”他说起这一段时,仍不禁脸色苍白,“那巫祝被尸人淹没……转眼便被吃得只剩骨架。”

贺鸣见他脸色不对,当即握住了他的手臂,用力捏了一下:“少将军……蛮人这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唐骋蓦然回神,神色渐渐放松下来。他拍了拍贺鸣的手背,宽慰般地朝他笑了笑。

“我只是还未想明白,那巫祝究竟为何会被反噬……”唐骋蹙眉沉思,缓缓摇了摇头,“是因为受伤流了血……还是因为丢了鬼面?……”

“这个容易。”贺鸣俯身就要去提那少年巫祝,“给他戴上鬼面,扔到外面的尸群里,看看尸人吃不吃他便是了。若是不吃,就再割道口子;若还不吃……”

他蓦然停顿,脸色骤变!

但见那蛮人少年竟满脸是泪,浑身抽搐,微张的口中,鲜血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溢涌。

贺鸣大惊,正要上手捏开他的嘴,却被易铮一把拽住:“当心!”

贺鸣这才发现,那蛮人少年其余六窍中也渐渐渗出血来,一双圆睁的双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他不住急喘,剧烈震颤,不消半刻,忽然头一歪,此后便再无动静——

竟是自绝身亡了。

***

这彻夜一战,直至破晓,才彻底消歇。

营口血流成河,淌满山谷。天际泛起朝色,彤光映射血河,照出遍地惨红。

收兵时分,唐骋已有倦色,却仍是不顾易铮劝阻,动身前往中军帐。

他接近中军帐时,已见帐外跪了一圈将士,俱是垂首默然,其间隐有压抑哭声传来,心顿时重重地向下一坠。

待他再走近些,才见那一圈将士中间竟围着一名少年。那少年跪在帐前,深埋着头,怀中抱着一个匣子,一袭华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赵湉?……”

唐骋眉端紧蹙,当即单膝点地,一把扶住了他的肩。

赵湉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却仍未抬头,只从喉间挤出些沙哑微弱的声响来。

唐骋听不真切,直是凑近,才听到他在喃喃低语:

“唐……大哥……”

“都是……报应……”

“我……亲手……杀了我爹……”

“是我……害死了……我爹……”

“都是……报……应……”

他说着说着,就禁不住惨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呜咽起来。哭哭笑笑间,他将匣子越抱越紧,手臂都隐隐发着颤。

唐骋看得心中泛涩,不由想伸手去抱他,却不料赵湉竟是猛地一抖,而后挣扎着躲开了。

唐骋蓦地一怔,只得松开手,担忧地凝望赵湉片刻,才用力捏了捏他的肩头,沉声劝慰道:“赵湉,你听我一句——你爹的后事,还需你来操办。你千万要撑住,不能倒下。”

赵湉猛然一震,终于缓缓抬起头来,一双无神的眼呆望了唐骋半晌,才哑声道:“你……说得……是……”

唐骋认真地注视着他,言语恳切:“那你先回营歇下,好好睡上一觉,万事待你睡醒再说可好?”

赵湉又低声喃道:“桃林军……”

唐骋温声宽慰道:“放心,我在,傅沉也在,桃林军的几位副将都在——你不必担忧,安心歇息便是。”

赵湉这才点了点头,终于在唐骋的搀扶下缓缓立起。

然而他跪了半宿,双腿早已知觉全无,这一站起,顿觉天旋地转——

终是眼前一黑,昏倒在唐骋怀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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