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骑红衣伴酒香 白驹玉面归东南(2/2)
夫妇俩在一旁看着,即便自家女儿八岁未满,这话一出却也觉得失了女儿家、失了下属的身份,忙忙拉住红月的胳膊,神情复杂。
红罗却是看着红阳,想及少年对出外的期许,有些犹豫。她原本并无让他停留的打算。红月倔强地挣开父母的手,软绵绵地拉着她的袖子撒娇,而红阳见此情状也是笃定地点了点头。
突然心中轻了几分。红罗带着几分感激和几分感怀,点头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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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后,红罗一手拎着带来的两坛酒,一手拿着武器便出了门。柳师傅也是拎了红罗带来的一坛酒跟在陆疾身后。及上马,柳师傅便将那坛酒递出,交到陆疾手中,一脸热情的说:“家中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少主这坛好酒,我们夫妇这也算是借花献佛。”
陆疾听说是酒,便不自觉地看了那日醉酒的姑娘,一时脑中浮想。红云见他没有答话,又接嘴说:“全玉切莫小看了这酒。姑娘这次带的是秘藏的‘竹叶清’,不同于寻常家酿的黄酒,玄妙在竹叶香,也在于闻之淡实则烈。”
难怪。
这酒的香味、色泽、烈性等等,陆疾昨日见之已了然于心,虽未饮尝却很是欢喜,于是便很爽快地接受了。
红罗自然知道柳师傅夫妻最是热情好客,对这救命恩人也很有好感;她则不然。听着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她自顾自地在一旁解了马匹的缰绳等待。
陆疾余光瞥到那抹红影闪到了树干之后,又闪回了原地,好似方才所见不过是红色衣衫被风吹动。他看了那边一眼,察觉马背行囊上消失的一个酒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当他又看回絮叨着的夫妇俩,并频频点头,其笑容便像是是回应他们的好客一般。
红衣少女就静静地站在树下。
六月初的枇杷树亭亭如盖,上有黄果明亮如灯。此地阴凉,枇杷成熟要比寻常的晚上一些;即便如此,再过上些时日,贪吃的小月儿必会让红阳那小子爬上树去,自己在下面兜着花布接着……想到两个孩子围绕着附近事物搬弄的有趣花样,红罗抬头看着大片大片的枇杷叶,仿佛要望穿了去。
等到听见陆疾在身后重重地咳了声,方才回过神来。
红云如旧同她说着简单的体己话,自十一岁起出外游历、落脚屋舍,每每临行,皆如此言说,但她还是悉数收着、一一应下,面上的冰霜难得化去。
作别,二人轻身上马,挥鞭而去。
出门时夏月的高温并未升起来,加上启程发端处于密林深处,两人骑马穿梭其间,并不着急。
陆疾□□是原本红阳所用的那匹白色马驹,虽较之红罗所骑矮小一些,但他身量颀长,落座马驹上仍然高出那少女一些。
马驹一黑一白,两人一前一后。无言,行进,所在之密林,绿得深深浅浅。
陆疾在后头,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少女半束的青丝一动一晃。红罗察觉身后的目光,时不时回过头去。只是每每见着,身后那红衣白驹的人总是仰着脑袋,优哉游哉,而后又低了下巴,正对着、捉了她的眼神,后发制人炉火纯青,于是一路红罗总能知道后头的人是如何一副得意的表情。
如此行走,密林迟迟未尽。
陆疾想着来时逃亡慌乱,只顾着向前不断地跑,而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路程。如今骑马徐行,两马八蹄,到了日中,眼前的林子仍然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密密匝匝。如此造化,自己已经有些失了耐心,陆疾想及当日追杀的蒙面匪徒,或许也不是什么锲而不舍的善类。
郎君看似悠闲无心,实则内心有千万考量。
红罗又忍不住回头来看,见他眼神飘忽并没有看向自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树叶去,除了间隙落下的阳光无他。察觉时辰,便停了马,翻身下来。又将手伸向那放着干粮的包袱。
所说的干粮,是红云做的面饼,原本算好从家到小红城是一日行程,只拜托了她做了两张,只是这时触及,却分明多出了几张来。一时感动,却见一抹红色衣角撞进眼里来,陆疾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她抬头间,又见到他伸来自己的手,上面垫着一方花布,上头盛放着几块雪白的软糕。
小丫头的白糖糕。
半日未说话,开口时喉咙有些干涩,咳了一咳,说道:“小月儿让我分她阿罗姐姐一些。”
红罗对上他那双桃花眼,只觉得气血上头,如火灼面。然而陆疾仍然眯着笑眼,看着她。红罗有些恍惚,轻声喃喃:“你怎得如此爱笑?”那陆疾却没有听到一般,仍是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红罗恍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一时情急咬了舌头。痛觉上头,当即偏了脑袋,转了身走开。
少女内心气恼地蹲在一旁的树荫下。
郎君两指捏着糕点往嘴里送,咬下时又看了树下的人一眼。见那人小小身体缩成一团,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