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断肠诗(五)(2/2)
后来玄烬回想之前在昆仑的种种,觉得四哥那出了名的“席上铁屁股”的称号,还果真不是别人一时兴起胡乱扣在他头上的。每每白泽拒绝后,四哥倒从善如流,装作一派懒散无事可做的样子,把眠绯搁人家仙使怀里一扔,优哉游哉地随了去。
中秋正夜时,玄烬正在漓泽里泡着,面对着岸边摆着的一局残棋出神,猛然发现白泽正一坛一坛地把她在昆仑定居这两千年所酿的酒全挖了出来。
“这可是我这么多年来的老底啊!”玄烬心痛。
玄烬把白泽从水里拖上来,待她自己烘干了衣衫,道:“放了两千年都不知道搬出来喝,只一坛坛送了别人,有什么意思。别和我讲你是要等着开酒肆,这么久了都没个准信……”说着,又回了自己的小木屋子不知又在捣鼓什么。
玄烬:“……”
不一会,白泽从木屋子里拖了一套桌椅到桃林里。
玄烬一脸不知所措地被白泽摆在凳子上,“他们对桂赏月,昆仑没有桂树,只能对着桃树将就一下。”
这家伙,今日怎的如此话多,难不成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玄烬小心翼翼去拉他的手。咦,没躲,果真不正常得很。她按住要拔酒坛盖子的那只手:“你……果真是白泽?”
白泽扒拉开她的爪子,自顾自掀开盖子道:“玄烬你尽可以再挑战我的底线。”
玄烬松了口气:“真的是你啊……那你今日又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定砸锅卖铁、欺男霸女地帮你。”
“……”
玄烬就是想听他自己承认,风花雪月不及二人世界。
唉,到底还是俗气了。
那日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落,宜谈情,宜说爱,难得是个花天酒地的好时候,玄烬也是因着这难得,丝毫没有察觉白泽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间的那份失神和惜别。
那时她歪在树上,倒了一口酒,往树下一翻,稳稳落在了白泽怀里。
“你……好重………”白泽板着个脸倒吸一口冷气。
玄烬僵着脸乖乖爬起来,小心嘀咕道:“又不是我让你接我的,还不是你自己乖乖伸出胳膊的,现在还嫌我沉……”
白泽脸色颇为难看,玄烬一看不妙,忙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盯着桃林上方的月亮喝酒,却清清楚楚听得白泽道:“……好,下次不会这么口是心非了。”
玄烬抬眼瞧他的半侧脸庞。
月华漪荡,漓泽上腾起的薄薄雾气,写意般缠绵在两人之中,天地好似都在侧身俯首间拂成一席画卷,一笔一墨描他的眉眼,染她的睫翼。
玄烬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去吻他的唇瓣,又蝶触一般离开,脸红着转过身去。
该死,怎的又鬼迷了心窍。
一转眼,白泽扳过她身子,猛地吻了回去,被他攫住唇舌的玄烬竟还感到了一丝丝颤抖的意味。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起来,玄烬好笑自己心中的不可思议,只是一转念,忍受不来这样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
白泽扶正她,那力度竟不像是往日那般温润儒雅的上神该有的。倒是那感觉,柔软细腻,带着微微凉意。
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可惜玄烬意乱情迷却又不解风情,次日便忘了昨日的温存,只当那是自己的酒后春梦,默默吐槽自己欲求不满。见了白泽,还惊奇他为何见了自己便满脸通红。
那后来有一日,玄烬忽地想起那日昆仑山桃林赏月时,她睡着之际白泽那句不明不暗的话:“玄烬,你是真真正正如月辉般照了我两千年。这两千年里,我瞧不见别人,只瞧得见你。”
算不算得上告白呢?一直到后来她抹去一切,又顿然伤神地忆起,她依旧不知道。
又或许是隐约感觉到,那点染得好似白日薄雾中远山的情,终究是默默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