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起尸（2/2）

李戡指了指走廊外的浓黑天色，说：“你先回去吧，太晚了，你留在这里不是什么好事。”

殡仪馆是亡者在这世间停留的最后一个地方，阴气极重，午夜时分阴邪之力更是旺盛，普通人并不适合在这里停留。

李戡不想再出意外，便把宋泊打发走。

宋泊了然地点点头，张嘴道：“行，那我先走了。”肖啸尸体所在的屋子实在是太冷了，即使人在门口，宋泊说话的时候也吐出一串白气来，白气四散，有几缕落进冰柜里。

“你自己也小心些。”

“嗯。”李戡点头，看着宋泊搓了搓手，转身，踏出一步。

与此同时，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声响起。

宋泊走出第二步，第三步。

“咔咔咔”声又响。

看着宋泊身影消失，李戡收回目光，扭头，一张印堂破皮翻转，脸色铁青凹陷，沟壑纵横间布满血迹的脸几乎是脸贴脸地竖在他的面前。

“肖啸？！”李戡惊呼一声，仅仅片刻之间，肖啸竟然起尸了。

他唇齿间呼出的白雾扑到肖啸脸上，肖啸那双只剩灰白色眼白的眼睛顿时往上翻了一下。

像是活过来一样，肖啸两只手向前伸，冰冷干枯的手掌死死地箍住李戡的脖子。

晦暗的走廊蒙上一层浑浊的黑色魇气，一股阴冷的风吹过李戡的后心。做阴阳这么多年，李戡在体力上一直是短板。

变成尸体的肖啸力气极大，窒息感涌上，李戡挣脱不开，两只眼睛跟着往上翻，眼看就要气绝。

一条巨大的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猛地落在肖啸干枯的手臂上，皮屑飞起，肖啸桎梏李戡的手松了松，转了面向。

一头半人那么大的狐狸，浑身雪白的绒毛在夜色中透出一点光泽，它龇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肖啸，在它身后，九条冗长硕大的尾巴高高扬起。

见肖啸望过来，狐狸发出一声嗷叫，九条尾巴如满弓的弦绷的笔直，然后往肖啸的方向飞来，肖啸整个身体被抽飞，僵硬地摔到墙上。

李戡趁此机会，往狐狸身后跑去。

被摔到墙上的肖啸也在这个时候笔直僵硬地弹了起来，他学着狐狸的模样张开嘴，嘴里冒出黑色的魇气，然后再次扑向李戡。

还未近到李戡身侧，狐狸又扬起尾巴，将肖啸抽翻在地。

这次肖啸脖子先硌到了墙皮，脑袋顿时断了，右肩膀也折了，一下子不能像刚才那般原地起来，四肢抽搐不已。

狐狸见了扭头去看自己身侧的李戡，李戡因为突然吸足氧气，正扶着窗台咳嗽不止。

狐狸水润的眼睛转了转，咔叽一下露出半边虎牙，对李戡表示了嘲讽。

几秒之后，李戡终于恢复，他站直身体，把之前从肖啸口袋里摸出来的黄符拿了出来。

进了一趟警察局，他兜里只有这个。

然后李戡的手在空中一滑，一道湿润的露水便被他捏在手上。

李戡用这露水在黄符上方虚虚地画了几笔。

每行过一笔，字迹便亮起白光，等李戡写完，黄符便像有了牵引似的，浮在半空，李戡手一挥，黄符唰地一下飞到了肖啸正前方。

那露水写的符文顷刻间爆发出剧烈的光芒，肖啸灰白的眼睛翻转出失去生气的黑色眼仁，浑身挣扎抽搐的关节发出咔嚓一声，不再动弹，再度变回一具死相凄惨的尸体。

只是一番折腾后，肖啸的尸体看起来更恶心了。

“这怨气不是一般的重啊，老警察半口阳气就起尸了。”狐狸轻盈地蹦到肖啸身侧，开口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竟和白人间一模一样。

李戡对狐狸竟然能张嘴说人话没有半分惊讶，他抬起肖啸半边身子，艰难地把肖啸扛回冰柜里。

肖啸脖子那根骨头断了，李戡摆放的时候没注意，他的脑袋一下就松了往下坠，全靠橡皮一样干涸却紧致的人皮拉着才没落到地上，只是晃悠悠地砸到冰柜的铝皮，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李戡连忙把肖啸的头拉起来摆正，然后手心聚气，轻轻地放在了肖啸的额头上，阖上双目，感知肖啸身上唯一留给他的线索。

很快，一层若有若无，仿佛挟裹着不甘悲愤嚎叫的黑气从肖啸身上浮了起来。

李戡缓缓睁开眼睛：“竟然是死咒…死咒加上夺命斑，难怪肖啸怨气这么大…”

死咒是一种折损施咒者相应的寿命来诅咒被咒人的禁咒，如果施咒者没有对方命长，很可能同归于尽。因此死咒几百年前就被道家正教给禁了。

肖啸被小鬼反噬生了夺命斑就只有三天寿命，没想到有人利用这点，直接拿自己三天寿命换肖啸暴毙…心机手段真的是狠辣至极。

“这么厉害…”狐狸发出感叹，然后砸吧砸吧嘴，神往地说：“一定很好吃吧。”

“不行，”李戡收回手，神情严肃地瞪着狐狸，“你是妖，吞噬这些只会增强你的妖性，削弱你的人性，你会失控的！”

狐狸冷笑一声，直起身子，凭空变成白人间的模样，对李戡道：“管得着吗你？”白人间的皮相实在是美艳，即使在黑夜中也毫不失色。

“这次的恶鬼，我吃定了，”他冷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戡，说：“你可以试试看，我们谁先找到它。”

“阿白你别任性…”

李戡话还没说完，白人间就扶着走廊上窗棂，终身一跃，跳了下去。

在他快落地的时候，身形一晃，再度变回狐狸的模样，然后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戡立在原地，好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久，他才伸手把肖啸脖子上的护花铃抓进手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