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了局（五）（2/2）

罢了罢了，相见不怕晚，也不必多心了。

这一晃到了腊月，离年节越发近了。集市上人如潮水，各家各户都在置办年货，喜庆的节日气氛更加明显。

清漪却是身处这热闹之外，自双亲亡故后，他在世间已无其他亲人，阖家团圆的场面，早就是过往云烟。唯一的温存，便只剩下了跟言瑾在一起。

可言瑾又很久未与他见面，等待着他成了清漪无数个日夜周而复始的期待。被夜色熄灭的希望，又会在第二日清晨重燃。

照例又是没有等来言瑾的一天，清漪满心的失望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放下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披了外衣出了门，想去到集市采买些东西。

明灯如昼，远远望去，似如一条盘踞在人群之上的火龙。清漪没有心情欣赏，心不在焉地随便逛了几个摊子，漫无目的地穿梭于人潮之中，入眼全是眉开眼笑的表情，刺了刺他的心，又只能无可奈何承受寂寞。

空中已斜斜地洒落雪花，掉在鼻尖上，凉意扩散。清漪皱了皱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想要快些返回住处，却是蓦然间捕捉到茫茫人群中的一道身影，脚步骤停。

那不正是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人么！那个烙印般留在他脑海里的人，不会错的。

清漪眼眶一热，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委屈，冲着那身影就高声唤道：“言少爷！”

喊声被淹没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清漪奋力挤开众人，急跑过去，脚面溅起一片片雪，沾湿了鞋子。

“言少爷！别走！”

前方的言瑾听到身后的呼唤，回了头。

清漪一脸惊喜，竟没留心到言瑾面无表情。在他距离言瑾一步之遥时，言瑾突然变了脸，扬手将他推翻在地。

“离我远点！”

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嫌弃，让跌坐在雪堆上的清漪怔了一怔，迷茫地眨眨眼，一时忘记了从地上爬起来。

清漪这才看清沈宛菡就站在言瑾旁边，与他并肩挨着。沈宛菡看见清漪，顿了顿，故意当着他的面伸出手去握住言瑾，十指紧扣，姿势暧昧，带着示威的意味。

“夫君，怎么了？”

“夫君”二字被刻意重念，更像是宣示主权的手段，用这种姿态告诉着段清漪，她才是言瑾的正牌夫人。

言瑾没有甩开沈宛菡的手，保持着紧握的动作。清漪定定地看着他二人的手，神色明显开始黯然。

他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言少爷你……”

“我已是有家室的人，你就不要再纠缠我了。”

言瑾缓缓开口，话却说得很坚决。

“不管你我之间曾有过什么情分，都已成为历史。而今我心中所爱，唯有吾妻沈氏一人。”

说罢，还偏头与沈宛菡对视一眼，眸中情意缱绻，深情尽露。

平地一声雷，清漪身体一僵，险些因支撑不住歪躺下去。

传言经过当事人亲口确认，才是令人肝肠寸断的毒药。原来他与沈宛菡果真是感情笃定，那些对自己许下的誓言，竟真的成了失言。

清漪低下头，不再出声，白雪落了满头。

言瑾说完这番话，心不知怎的开始抽痛，潜意识里连连道着绝非如此，想上前去把清漪扶起，身体又好像坠了千钧，挪动不得，到底没有这样做。

“……你走吧。”

言瑾果断转回了身，是真的嫌恶，还是一种逃避，清漪已不想再细究。言瑾的话，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挥散不去。

“而今我心中所爱，唯有吾妻沈氏一人。”

吾妻，沈氏。

周遭目睹了这一幕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些知情人士口无遮拦，对清漪大肆讽刺，妄加评判。

“这不是之前那个跟言大少爷传过风流事的戏子吗？”

“哦，原来是他啊！怎么，他还是贼心不死，仍在勾搭言大少爷？”

“嘿哟，真是下作！人家言家根本就瞧不上他，早就娶了沈大小姐过门，他还这么恬不知耻，真令人恶心！”

“死缠烂打，一副贫贱相！”

这些评价更是如雪上加霜，清漪止不住地颤栗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跌跌撞撞跑离了集市，跑离了中伤他的流言蜚语。

不可能，言少爷他……不会……

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在雪地上融化出小小的圆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