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祁年脚步一顿，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水果店。
祁年又往前走了几步，街道两边的店铺房子全都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他回头看去，竟看不见来路了。
这个情况不对。
祁年又走了一会儿，再一次回到水果店的时候，他差不多估摸出自己是进了别人的迷阵了。
天气没有变化，环境氛围也是过新年的热闹喜庆，店铺看起来也很真实，如果里面的老板不是笑容扭曲的鬼怪的话。
在意识到进入迷阵时祁年就掏出眼镜戴上了，他本来不预备要带，是出门时谢先行提醒带上的。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祁年一停止，店铺里的鬼怪老板便会出来招揽他这个唯一的顾客。祁年不想搭理它，只得继续往前走。
他拿出手机拨谢先行的电话，拨不出去。
他收了手机，心想他要是不尽快过来，自己可能已经走瘦了两斤。
今天已经走得够多了。
带了眼镜却没带蜡笔，祁年身上除了个手机没什么有用的家伙事儿。
一时半会儿祁年也找不出这个迷阵的破解方法。
但谢先行不在身边，他就很平静，很有耐心，甚至观察起了店铺牌子，考虑着进去一家搞点线索。
身后响起脚步声，祁年回头，却不是谢先行，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友好地看着祁年，向他点头致意。
祁年没有回应。
男人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遛弯似的走着，一直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祁年手机突然响起来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街上各种祝贺道喜的音乐一滞，显得他的来电铃声特别刺耳，引人注目。
很像深夜来电那种突然和诡异。
来电显示是谢先行，祁年稍微诧异了一下，心想你怎么打得进来？
但还是接了，那边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是真正的谢先行，谢先行说：“在哪儿？”
听语气像是料到祁年这边出事了。
祁年注意到旁边中年男人眼神有了变化，像是极度嫌恶，又有些畏惧。
祁年回答：“落到别人的迷阵里了，半天走不出去，累死我了。你还有多久到？”
谢先行笑了一声，音质寒冷：“很快。”
他挂断了电话。
四周的凝固和紧张在谢先行挂掉电话之后稍微松懈了些，随即似乎想起谢先行说很快就到，又不安了起来。
祁年看见有好些鬼物维持不住装模作样的人形，变回自己本身的模样。
真是相当有伤市容。
“你知道谢先行是什么东西吗？”
这是男人第一次开口。
第一句就是很冒犯的话，他拿“东西”来形容谢先行，语气是很明显的不喜。
祁年没有看他：“你又是什么东西？”
男人道：“你想摆脱他，我可以帮你。”
他说：“你是自肮脏之地凝出的唯一一滴露珠，不应该和那种东西长久下去。”
祁年垂眸看了下自己的拳头，道：“小鬼，你生前是做什么的？这么不会说人话。”
他被男人那句形容狠狠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看祁年的眼神像蛇一样黏腻，一寸一寸地看过去，渴望又贪婪，他道：“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你和他是不一样的。”
祁年正在思索自己的拳头对这个人的伤害能有几分，男人转头盯着前方，说：“他来了。”
男人不再与祁年同路。
祁年继续往前，四周逐渐褪成他熟悉的环境，谢先行站在路灯旁边，定定地看着他。
等祁年走到身边了，确认他毫发无伤，才把视线落到祁年背后。
那些东西在谢先行来时就疯狂逃窜，虽然他受伤的部位散发出极大的它们喜欢的气息，但此刻的谢先行，它们直觉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我想，我应该是遇到那个问好怪了。”
那个指使各种小鬼来挑衅他们，对他们问好的“人”。
谢先行点点头。
身处其中时，人们经常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这不怪他们。
男人转身往回走，没有了别人的气息压制，身边群鬼全都向他身上扑来，它们怨恨、气愤，同时又无能为力，即便它们撕扯他的衣服和皮肉，也不足以撼动他。
它们低吟着，重复着讨伐的言语。
无聊且废物。
路的尽头，静静伫立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件衣服，等他走到面前，柔声道：“冷不冷？”
男人乖顺披上了那件皮夹克。
买了老鸭汤，祁年谢先行两人一起回家。
家门口零零散散放着买的东西，开了门，分了两趟才全部提进去。
两人本来就对逛街兴趣不大，这下估计三天不想出门。
东西全都放置好之后，祁年把谢先行按沙发上坐着，拆开了他的左手绷带，之前被群鬼挖得深可见骨的骇人伤口已经愈合成他之前拿水果刀划的小口子，今天提了有点重量的东西，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果真愈合得很好，甚至有些好过头了。
不影响灵活度，再养一养，说不定连伤疤都不会留。
祁年给他重新包扎，然后扒开他的衣领看颈部的伤，按常理来说，这种程度的伤早就该落痂了，但它非但没有，还容易再次裂开。
一个是愈合太快，一个是太慢。
没一个正常的。
祁年拿棉签给他上药，弄手伤时谢先行安静如鸡，这会儿全程痛嚎，杀猪似的，惨不忍睹。
祁年不为所动，拍了他一掌：“忍着。”
谢先行忍了忍，不出三秒，又想嚎，在祁年的眼神威胁下，委屈道：“哎，疼。”
祁年没说话。
在回来的路上，祁年已经把迷阵里的事讲给谢先行听了，透露出来的信息对谢先行来说震撼不够。
因为他心里早就有谱了。
上完药，祁年转身收拾药箱。
谢先行道：“如果我真的是……”
“我们是一个地方出生长大的，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祁年打断他。
谢先行摇头，很轻地笑了下。
脚下的影子，流水一般向祁年探去，他微一蹙眉，黑影便重归于正常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