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有时候仇恨也能让一个人看起来很坚硬,好像无坚不摧,好像有铜墙铁壁。一旦这种畸形的坚持被证实为一个错误,她又该如何让自己继续没心没肺下去呢?
俞亭心脏抽痛,满脸的泪跪在地上,崩溃道:“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爸爸,爸爸……怎么会……”
没有出轨,也没有性情大变,那个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他只是已经死了而已。
她和妈妈谁都没有察觉,还在痛斥他的负心与混账。
那个时候她爸爸在做什么呢?也许连自己怎么就死了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样突然,已经成了一缕游魂。
没有告别,也没有再见面。
俞正伸出手想要为女儿抹去泪水,仍然是徒劳,他无奈地笑笑,做了一个揉她头发的动作,轻声哄道:“崽崽,爸爸爱你,也爱敏敏。”
敏敏是她妈妈的名字。
“以后要辛苦你照顾妈妈啦。”
俞正一向笑得没有烦恼的样子,这一次也没有例外,好像什么苦难都没有遭遇,只是一歪头,眼角闪着光,也许是泪。
他可是父亲呢,这可不能让女儿看见。
他这样想着。
俞亭哭得更厉害了,耍赖道:“我不,这是你的事情,照顾妈妈是你的事情。”
俞正叹气,低头遮了一下几乎快要崩裂的悲伤:“哎呀,这可怎么办,我都死啦。”
俞亭抹脸:“下辈子、下辈子……对!下辈子!快快快,我请了大师,我让他超度你,你赶快投胎,赶早了还能叫我姨姨,再晚一点怕是得喊我奶奶了,到时候我可认不出你,只能慈祥地答应了。”
俞正:“……”
这是什么倒霉孩子。
谢先行正蹲下身检查祁年的脚腕,祁年的脚脖子上是一圈乌黑的指印,谢先行脸色难看,丝毫不能忍受旁人伤了祁年。
他没法告诉祁年,刚才要杀郑流时,他心里划过一句话:就算是要杀,也得由我亲自动手。
这种念头是与同心阵法的初衷完全背离的,在阵法的压制下,按理说他对祁年只能有维护宠爱的念头,而这种想法,竟然顺利地在脑海中浮现。
谢先行眼神复杂。
见他半天没有起身,祁年动了动脚,弯腰把他拉起来,道:“应该很快就会好,没事的。”
谢先行看着他,并不言语。
这时俞亭跑上来急切地要求祁年渡化俞正,俞正看见谢先行祁年两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条件反射想溜。
祁年还有一只备用蜡笔,对付郑流不行,渡个俞正应该可以,祁年点头:“好。”
谢先行退开,给他腾画圈的位置。
祁年弯腰开始画,蜡笔点地。
俞正再三嘱咐俞亭给他找尸体,不然他不能安生,俞亭连连点头。
就算是渡俞正这种新鬼,蜡笔也有点承受不了,是因为祁年现在强大了很多,蜡笔确实已经承受不住他的力量。
阵法只画了一半,蜡笔就用完了,祁年咬牙,用手指继续,最后画圆满之际,祁年这根手指已经磨出了血珠。
谢先行眉头一皱,见俞正还迟疑着没有动作,抬起一脚给他踢进圈。
阵法金光顿时一闪,俞正鬼化的那些标志一一散去,飘飘荡荡,恢复成半透明状的魂体,他呵呵一笑,是死前那个样子。
不知烦忧,活泼俊朗。
“爸!”俞亭看得大哭。
突然,阵法一拧,传出一声锁链碰撞的咔哒声,俞正笑容一顿,心觉不妙,下一刻,像是被一巴掌狠狠拍下,俞正立时化成一道柔光,被按进地府。
难怪这些鬼一点不愿意被祁年渡化,敢情是这人的方式太霸道,一点没有传说中觉得很舒服很愉快的飘飘欲仙感,就跟又死了一次似的。它们鬼脾气本来就不好,特别讨厌回忆死的感觉。
俞正就这么被拍进地府的来回桥,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四分五裂。
“哎呀呀,贺文家的又赶下来一个。”一声尖利的说话音响起,随后俞正的后颈被“人”提起来,一左一右被穿着黑白长袍的家伙架着往前走。
白的说:“贺文家的消失了好些日子,最近怎的又出来了,稀罕。”
黑的答:“管它作甚,反正我们的活轻了许多,挺好。”
白的怜悯地瞧了瞧俞正的呆滞脸,道:“还是那么凶残,瞧瞧,把人吓得。”
黑的叹气:“可快走吧。”
谢先行避开祁年的血检查了下伤势,确认问题不大,才放下,对哭抽的俞亭道:“回去休息,明天找你爹的尸体。”
“好。”俞亭哭得忘我,一抽一抽地走了。
祁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若有所思。
迷雾散去,居民楼住户的灯光重新亮起,街上有了零星行人。
某层楼中,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低声道:“不要着急,不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