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迷情(2/2)
涴北?去云敖那里么?云宴一时也不知崇明帝是何意,昨晚喝了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现在一醒来就不在霍城了。
“现在是到哪儿了?”云宴问道。
“公主,刚进入九重郡地界。”
云宴放下纱帘,脑子里还是一片茫然,眯瞪一会儿,她才想起来昨晚霍城的情形,出城的时候,她还在睡也没看见如今是什么情况,好在春眠和知晓是醒着的。
“公主,城外已经恢复安定,就是……”春眠拧着眉,一看就是有些生气。
知晓小声嘀咕,“还不都怪南蛮子……”
好端端的宁将军,居然半夜围城,最后又一走了之。
“唉!”云宴趴在软榻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霍城如今还算稳定,宁次回并未做什么危及皇城百姓的事,身份揭晓,便一举接走在云洲为质的南渊世子。
而北疆战乱,云宴看着这不断向南的马车,纵然忧虑,却也是离她越来越远。
父皇送自己去涴北,想必有他的考量。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去年除夕夜,五个人还在把盏言欢,一眨眼就各奔东西了。
此行去涴北,唯一挂心的便只有崇明帝的身体,父皇若一切安好,她在外也玩的安心。
百无聊赖间,几声咕咕咕的声响传来,原来雪鸾也跟来了。
一雄一雌两只大鸟卧在马车顶上,引吭高歌。云宴刚起身,就感觉裙角被扯住了,一扭头,是那只鸟宝宝衔着她的裙子,“啾啾啾”的叫唤。
云宴抱起小雪鸾,摸摸它的红喙,现在这鸟宝宝还不会飞,羽毛已经长出来薄薄一层。
两个丫鬟拿来车上带的肉糜,云宴开始喂食鸟宝宝。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车顶上渐渐传来滴滴答答的落雨声,外面在下雨。
一行人已至九重郡,就要过江,却下了大雨。沿路空旷也无驿站,竟无处落脚。
九重郡地形特殊,郡内多高山峡谷,山顶常年雾气缭绕,环山水泽密布,阴雨天气说变就变。
不要片刻,大雨滂沱而至,江面蒙蒙一片,连个渡船都找不到。
云宴撩开帘子,一阵风雨漫卷,直接飘进来沾湿了衣襟。她也顾不上了,因为随行的一队护卫都骑在马上,在大雨里浑身湿透。
她们此行一共两辆马车,隐秘出行。后面那辆马车都是她常用的一些物品。
雨势迅猛,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隔着帘子飘进来的雨都让人睁不开眼,云宴朝外大喊一声:“全部都去后面车内避雨。这是命令。”
大雨噼里啪啦的砸在车顶上,春眠还有点害怕,凑到知晓身边。云宴有些好笑,两个丫头没离开过霍城,连这样的大雨都很少见到。
霍城终年干燥,气候偏冷,一年中有三分之一的时候都在下雪。
“别怕,咱们越往南,下雨的时候越多,像这样的大雨很常见。”
云宴抱着鸟宝宝,和两个丫鬟说笑,忽然听到外面一声鸟叫,戛然而止。云宴这才想起车顶上的大雪鸾,正要将鸟唤进来,马车帘子猝然从外被撩开。
“啊……”云宴惊叫声还没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
一旁的春眠和知晓直接被人拍晕。
马车内悄无声息进来两个黑衣蒙面人,云宴刚一挣扎,后颈一痛,就什么不知道了。
***
青山隐隐,江面雾气缭绕,疾风骤雨里,江面一艘客船缓慢前行,船尾处,有白衣少年执伞而立,风雨如晦,伞下的人衣摆,肩头、广袖、乌发、脸庞皆被雨雾沾湿。
少年毫不在意,看着越来越远的山峦出神。
宁次回在船舱里歇息片刻,看着从离开就一直站在船尾的人,隐隐叹气,最后走了过来。
“殿下,再往前行就是涴北了,水路走完咱们该换陆路了。”
从昨夜带兵围城到最终离开霍城,质子府里就连雪淮和子虚先生出城。
兵权在手,离开霍城轻而易举。但如今,虎符已经交回去,几人一路向南,除了不时水陆两种方式交换,一路护送的就只有连雪淮提前安排的属下沿途接应。
质子回国,依然危机重重。好在云洲君主此刻正忙着应付北疆战事,才无暇顾及这离京的南渊世子。
但再往南,就是涴北,三皇子云敖在那里,想要离开,并不是容易的事。
“即安郡也过去了。”连雪淮声音有些恍惚。
随后他又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当初云宴掉下古兰江,最终和段惊鸿被水流冲到了九重郡,也就是那时,云宴才心心念着段惊鸿……
“你昨日在回霍城的路上没遇见段世子吗?”
段惊鸿辰时随军出城,宁次回中途折返回霍城,按说半路上应该是见过面了。
连雪淮就随口一问,谁知宁次回却面上一黯,继而低声道:“他死了。”
“死了?”连雪淮有些惊讶。
“他求我留他一个全尸。”宁次回声音里都是难掩的落寞,他还记得那人用难得的正经神色请求他,说“想留一个全尸,随便埋在哪里都行。”
最后那一个眉眼飞扬的笑,那人对他说:“宁将军也算是与我一同饮过酒的人,咱们就一笑泯恩仇吧。”
连雪淮沉思片刻,却问:“那你将他埋哪了?”
宁次回拧眉,心底都是遗憾,“我当时急于回霍城,就让属下将他埋在霍城外的青阳坡。”
连雪淮倒没再说什么,江上船行缓慢,大雨还在继续。
雾气烟岚中,斜飞的雨幕里,一只白鸟展翅由远及近,擦过水面,最终落在了船舷上。
“咕咕咕——”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连雪淮掌心微颤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伞,是雪鸾!
从昨晚离开霍城,一路南下,越来越远的距离,直到此刻,才得一丝欣喜。
连雪淮连忙走到船舷边上,却见雪鸾爪子上勾了一只荷包,小巧精致,却用银线封住了口,正是他除夕那晚送给云宴的“压岁钱”!
他一把抓过那荷包,合上伞,焦急道:“快靠岸,我要回去。”
“殿下,马上就要进入涴北了,现在回去,可能……”
宁次回不信连雪淮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却见他神色惊慌,“她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