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冷骨(1/1)
那寒风呼啸着,露出森白的獠牙,张牙舞爪的撕扯的一层一层精致的窗纸。
凌厉的刀光和着鲜红的血液在诡变的黑夜里瑟瑟发抖。几个手持短刀的蒙面黑衣女子对面而立,空出一条通道,像是恭敬地迎接将要出场的那位死神。
那是个美人儿,穿着红色的长裙,纹着金丝边儿,腰间别了一块儿顶好的白玉,她手中拿着把圆扇子,走过来时慢条斯理的扇动着。一头长发也没束起来,柔软乖巧的贴在她肩上的黑色斗篷上,凤眸剪水,鼻挺唇红,柳眉细挑,冰肌玉骨,眼角一颗泪痣衬得人儿慵懒邪魅,顾盼生资,人面桃花,绝代风骨。
她来到那堆鲜血之前,便慵懒的停住了脚步。
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捂着嘴打了个俏皮的哈欠,浑身象征性的抖了一下,好似冷得,又好似惊得。
身侧的黑衣女子往前一步朝她颔首,恭敬道,“小姐,天儿这么冷,怎的还拿了把扇子。”说着她便要从她手中将扇子接过去。
可却被她娇嗔着躲开了,“不要。”只见她柳眉一挑,笑道,“苏苏,我这不是烦这恼人的浊气嘛,这血闻着怪腥的,真是烦人。”她哼了一声,像极了那瞧到厌烦之物的孩童,不满意的抱怨。
此时血泊之中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惊呼,“是你……是你……”几乎连不上呼吸的愤怒与屈辱感,让这已近六旬的丞相大人临近崩溃。
“呀!”女子惊呼一声,红唇半张着,惊讶的样子天真懵懂,瞪着细长而灵动的丹凤眼眸,惊慌失措道,“高丞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呀!”突然她眼睛咕噜咕噜一转,有些恼火的责怪身边的人,“早说过了让你们好好‘招待’丞相大人,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呢,过分了呀。”
身侧的黑衣女子都低头禁声,她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大人,小女子代手下的人给您道个歉,我一介女流不知轻重,您别计较。”
高丞相伸出颤抖的手,胸腔中的怒火化为沉重的喘息,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指着她大吼,“妖妃啊,妖妃!我大彧是造了什么孽,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竟毁在一个女人手里,皇上啊,您睁开眼睛看看这苍生啊,大彧的半壁江山,都成了这妖妃手中的玩物了啊!”
呵,当真他大彧是打下来的江山吗?
怕是杀红了眼杀出来的吧,大彧?只不过是个坐享其成的卑鄙小人罢了。
“高丞相!”她突然敛去了人畜无害的笑容与目光,眼中的锋芒像正在滴血的尖刀,冷冽的像是要一把一把捅进对面人的心脏。她弯下腰,面对着面前这个对她充满怨恨的老人,阴森森的开口,“你看看这丞相府,满目荒凉鲜血横流,你知道吗,我杀了你全家,整整六十九条人命,算上你,刚好七十啊,我这也算…功德圆满吧,您说,是也不是?”她满意的看着那人恨毒了她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邪肆的勾了勾嘴角,“奥,不,你的女儿,她还没死呢。”
“涵儿,我的涵儿,你把她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别杀她,你有什么怨气都冲我来,别伤害她!”面前这个女人,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家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那娇艳的容貌在他眼前肆意妄为,他却只能认命的看着,看着他一手经营的家业在顷刻间化成刀光剑影中的泡沫。
她噗嗤一声笑了,“高丞相,别这么紧张,她很好,好得很,嗯……我想想…”她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而后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我把她……卖、到、妓、院、去、啦!”就像小孩子调皮的告诉你一个秘密,可这一个字一个字,却无情的像一把把锋利的锥,插在了面前人的心上。
“啊!!”老男人的脸已经悲痛绝望到变了形状,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高家……高家到底对你做过什么,你要这么赶尽杀绝……涵儿,涵儿她还小,就算有什么她也是无辜的,你这么做会遭报应的!”
她的眸子沉了沉,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映出影子笼罩在她的眼睑上,下一秒,她又抬眼俏皮的笑了,“哪有呀,皇上说了,只要我喜欢的,他都给我,我现在就觉得这样很好玩呀,高丞相您这样,也算为本宫,为皇上分忧了呢~”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至于高涵,唉,谁让您让她入宫勾引皇上呢,她威胁到本宫的位置了,太碍眼了,既然她那么需要男人,那我就……索性成全她咯。”
“你……你这个祸国殃民的贱人!来路不明!将大彧的江山当做嬉戏的玩偶,若大彧灭都,你也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声嘶力竭的吼声刚落,电光火石之间,那女子利落的夺过身侧黑衣人的短刀,扼住他的后颈,手臂在他喉间一扫,又快,又准,又狠,顿时鲜血奔涌而出,染红了她的眼眶。
高丞相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那一刻,她像是来自地狱的阎罗,猩红着双眼,满身戾气。她冷笑,在他弥留之际,她在他耳边冷冷开口,“彧都倾覆干我何事,天下兴亡与我何关,我只知道五年前,大彧血染大封之时,那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所以,你、该、死!”
她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心中却不起一丝波澜,这么多年,大彧的开国大臣,她杀了又杀,从最初惊心动魄到如今的麻木不仁,她早就体会不到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痛了。手起刀落的那一刻不会悲痛,不会恐惧,也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快感,剩下的,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孤独。
她起身,扔下手中的刀,掏出袖中的手帕,嫌弃的擦拭着溅到眼角的血水,“真是晦气。”她嗔了一声,俏皮的眨眨眼睛,仿佛刚才那般残忍的人儿不是她一样,“苏苏,拜托你咯,收拾一下,这天儿实在太冷了,我先回宫了。”她朝着那些黑衣女子摆摆手,便扭着细腰,悠然的扇着扇子走了回去。